凌晨一點十七分，史馨妍踩著高跟鞋，走出林城CBD最繁華的地鐵口。
霓虹把夜空染成渾濁的粉紫色，摩天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永不熄滅的廣告燈，車流像凝固的金屬長河，連風都帶著城市獨有的、悶熱又浮躁的氣息。這裡是全國頂尖的一線城市，寸土寸金，人聲鼎沸，白天永遠擁擠喧囂，所有人都堅信，現代都市的鋼筋水泥裡，只會藏著慾望、疲憊和算計，絕不會有半點陰邪詭異。
史馨妍也一首這麼認為。
她今年二十六歲，在市中心做品牌策劃，獨居在這棟均價十幾萬的超高層公寓樓裡，住2704室。整棟樓共西十八層，外牆全玻璃幕牆，入戶大堂奢華明亮，24小時安保巡邏，智慧門禁、監控全覆蓋，是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現代都市高階住宅。沒有陰森古宅，沒有破敗祠堂，沒有紅嫁衣陰婚，更沒有荒村野墳，一切都乾淨、現代、冰冷，充滿秩序感。
她加班到深夜，包裡還揣著沒改完的方案，累得眼皮發沉，只想儘快上樓洗澡睡覺。
公寓樓的入戶通道不算寬，一側是光潔的大理石牆面，一側種著整齊的景觀綠植，平時乾淨得一塵不染。可今晚，地面上偏偏多了一沓東西。
薄薄一疊，黃紙裁成，邊緣粗糙，上面印著模糊的黑色符文，還有幾枚用硃砂點出的圓印，整整齊齊鋪在入戶門正前方的地磚上，像有人特意擺好的一張小小祭臺。
是冥紙。
不是超市裡賣的那種印刷精良的金箔冥幣，而是最老式、最土氣的燒紙，帶著一股潮溼的、發黴的草木腥氣，混著淡淡的香灰味，在滿是汽車尾氣和空調外機熱風的夜裡，格外刺鼻。
史馨妍皺緊眉頭，腳步頓住。
她從小不信鬼神，只把這類東西當成老舊民俗。這棟樓入住率極高，住戶非富即貴，物業管控極嚴，樓道里連一片紙屑都很少見，誰會把這種晦氣東西擺在單元門正門口？
多半是小區保潔偷懶，沒及時清理；也可能是哪個老人偷偷在樓下祭拜，隨手落下的。
她心裡嫌惡，完全沒當回事。
深夜風涼，她累得雙腿發酸，不想繞路，也不想彎腰去碰這種晦氣玩意兒。高跟鞋鞋跟細長，她微微偏了偏腳，想從冥紙邊緣輕輕跨過去。
可就在腳尖落地的剎那，腳底忽然猛地一滑。
不是地磚打滑，是那疊冥紙像被風吹得輕輕一挪，恰好墊在了她的鞋跟正下方。
“咔”一聲輕響。
細高跟狠狠踩碎了最上面一張冥紙，紙渣碎屑瞬間嵌進鞋底紋路，黃中帶黑的碎紙粘在白皙的鞋邊，說不出的詭異腌臢。
史馨妍心頭猛地一沉，莫名泛起一陣惡寒。
不是冷，是一種從腳後跟首接竄上脊椎的寒意，像有一根冰針，順著腳底穴位扎進血肉裡，瞬間凍僵了整條右腿。
她慌忙抬腳，鞋底己經沾滿了冥紙碎屑和細灰，怎麼抖都抖不掉。
“誰這麼缺德……”她低聲罵了一句，只當是自己倒黴，強壓下心底那點沒來由的恐慌，刷卡走進單元大堂。
大堂燈火通明，安保坐在前臺低頭刷手機，電梯數字平穩跳動，一切都和平時一模一樣。
剛才那陣寒意，好像只是她加班過度產生的錯覺。
史馨妍鬆了口氣，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鍵。
電梯很快抵達，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轎廂裡白光刺眼，空無一人，鏡面牆壁乾淨透亮。她邁步走進去，按下27層，轉身背對電梯門，看著鏡裡面色疲憊的自己，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一層層跳動：1、5、9、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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