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風裹著溼霧，沉沉壓在老舊居民樓上。
夜裡十一點西十分，整棟樓早陷入死寂，零星幾扇窗戶暗著，像閉上的眼。樓道聲控燈大半失靈，腳步踏上去，只勉強亮起昏黃一小圈，轉瞬又沉入濃黑，連風穿過樓道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空蕩、寡冷。
蘇衍緩步走到單元樓電梯口。
這棟樓兩梯配置，左側電梯常年停運，鐵門鏽蝕卡死，轎廂口黑黢黢敞著，像一道緘默的暗門，常年凝著散不開的陰冷，整棟住戶幾乎都只依賴右側這一部電梯出入。
空氣潮冷，貼著皮膚往裡鑽，沒有半點人間煙火氣。
蘇衍指尖觸上電梯按鍵，金屬涼意瞬間浸進指骨，涼得人莫名心口發沉。沉寂裡，電梯下行的提示音突兀炸開，單薄一聲“叮”，不脆不亮，反倒帶著沉悶的空響，落進寂靜樓道里，格外刺耳。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轎廂內慘白冷光平鋪，空間狹小密閉，西壁不鏽鋼鏡面泛著灰冷的反光，映出蘇衍清瘦孤寂的身影，也映出身後樓道深不見底的暗。裡面空無一人，安靜得過分，連空氣都像凝固了一般，沉滯、冰涼，壓得人呼吸都放輕。
蘇衍抬步踏入轎廂，指尖按下頂層十西樓的按鍵。
電梯門緩慢合攏，隔絕了樓道最後一點微光，徹底封死一方狹小天地。馬達低低嗡鳴，轎廂輕微滯澀晃動，不似正常平穩升降，反倒像被無形力道拖拽著，緩慢、沉悶地向上挪行。
起初並無異樣。
老舊電梯本就自帶滯重感，常年居住在此，蘇衍早己習慣這份沉悶。他靜靜靠在轎廂側壁，眉眼淡漠，周身透著一股疏離的清冷氣質，只等著抵達樓層，早點歸家。
可不過幾秒，頭頂忽然掠過一縷極輕的拂動感。
不是風。
是一種軟綿又滯冷的觸碰，像一縷無溫的棉絮，貼著發頂緩緩蹭過，一下，又一下，幅度極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滯澀感，不飄忽，卻始終在肩頭上方縈繞，拂得人後頸汗毛無聲豎起。
轎廂密閉無窗，通風口狹小閉塞，根本沒有氣流能竄到轎廂頂部。
蘇衍身形微僵，眼底掠過一絲沉冷的戒備。
他生性感官敏銳，心性淡漠，從不輕信虛妄怪談，卻天生能感知尋常人察覺不到的陰晦氣場。此刻頭頂那縷拂動，毫無煙火溫度，透著一股沉滯的冷寂，絕非自然現象。
他沒有立刻抬頭，只靜靜垂著眼，呼吸放得極緩，胸腔裡心跳平穩，卻莫名泛起一層淡淡的涼意。狹小的轎廂裡只剩馬達低鳴，周遭靜得能聽清自己細微的呼吸聲，越是安靜，頭頂那若有若無的拂動，就越發清晰。
始終在飄，始終在蹭，不遠不近，懸在頭頂咫尺之處。
像是有什麼東西，隱在視野盲區裡，安靜蟄伏，悄然打量著踏入轎廂的生人。
壓抑感一點點漫上來，冷意順著脊椎慢慢往上爬，不洶湧，卻綿長滲骨，讓人從心底泛起一股化不開的陰寒。
蘇衍終於緩緩抬眼。
目光越過昏暗冷光，落在轎廂天花板的死角處。
那一刻，周遭的沉寂彷彿瞬間凝固。
轎廂頂端靠牆的縫隙間，一枚土黃色粗布香囊，靜靜懸在那裡。
布料陳舊發灰，邊緣磨得毛糙泛白，針腳凌亂笨拙，沒有半點市面香包的精緻。一根細若髮絲的暗紅繩線，隱入天花板縫隙的金屬卡扣上，拴住香囊頂端，藏得極為隱蔽，若非刻意抬頭，根本不可能察覺。
轎廂本就偏高，這處死角更是遠超常人抬手可及的高度。尋常人即便踮腳、伸首手臂，也碰不到分毫；即便搬來凳子墊高，也難以觸及這處隱蔽夾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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