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不敢回想那年深秋的經歷。
這件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陰影，沒有任何玄幻的幻術，沒有任何虛無的陰氣假象，所有東西都是真的——我深夜吃的那一碗碗腸粉，根本不是米麵做的。
是人的腸子。
擺攤的老頭也不是普通人，是遊走人間、收割生魂的陰間勾魂使者。
只要吃下一口，你就不再是純粹的活人，一隻腳永遠踏進了陰曹地府，生死簿上的名字，會被提前畫上一道鎖魂印。
我是做夜宵店生意的，在老城區城中村守店，常年通宵。那條城中村後街是出了名的深夜鬼市，白天冷冷清清，一過凌晨十二點，莫名就會多出幾個擺攤的商販，天亮準時消失，本地人幾乎沒人敢碰那邊的夜宵，只有我們這些熬夜打工的外地人不知情，傻乎乎貪口腹之慾。
那年我二十西歲，年輕膽大，不信鬼神，只覺得老一輩的忌諱都是自己嚇自己。
後街最出名的，是一家無名腸粉攤。
攤主是個穿深藍舊褂的老頭，看著五六十歲，長相平平無奇，丟在人堆裡完全認不出來。他永遠只在凌晨一點整準時出攤，凌晨西點整準時收攤，風雨無阻，三年從來沒變過時間。
他的腸粉攤是整條街最乾淨、最香的。
不同於別家腸粉軟糯清淡，老頭做的腸粉，肉香極重，濃郁、醇厚、帶著一種新鮮活肉才有的鮮甜。我第一次吃就上癮了。
真的太真了。
外觀、口感、樣子、醬汁，百分之百就是正宗廣式腸粉。薄、滑、嫩，透光通透，卷邊規整，醬汁鹹香入骨，肉末細碎入味，每一口都嫩得離譜，比我吃過所有老店的手工腸粉都要新鮮、細膩。
我當時只以為是老頭手藝登峰造極，用料頂級。
我每天凌晨一點半準時過去，一份鮮肉腸粉，加蛋，次次不落。
老頭全程沉默，從不說話，不抬頭，不看人，低頭做粉，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他的手很涼，每次遞盒子給我，指尖觸碰到我的皮膚，都是刺骨的冰涼，三伏天都沒有一絲溫度。
我問過他：“老闆，你這肉怎麼這麼鮮？天天進貨嗎？”
他不答。
我問過價格為什麼便宜得離譜，滿滿一大份加料腸粉，只賣五塊錢。
他還是不答。
當時的我，只當他是孤僻寡言的老手藝人，懶得和客人閒聊。
整整兩個月，我天天吃。
身體最先出現問題。
一開始只是嗜睡，無論睡多久，渾身疲憊，骨頭縫裡都是痠軟的，像熬了幾天幾夜沒閤眼。緊接著，我開始畏寒，盛夏八月，我穿長袖都冷，後背永遠發涼，心口壓著一塊重物，喘不上氣。
最詭異的是排便。
我每次吃完他的腸粉，肚子不會痛，不會拉肚子，就是有一種空蕩蕩的空洞感。像是腸胃裡的東西被一點點抽空、替換，肚子明明吃飽了，五臟六腑卻發虛，涼颼颼的，從內到外透著一股不屬於活人的陰寒。
身邊一起守夜攤的同行看我狀態不對，提醒過我一次。
“你最近臉色太灰了，印堂發黑，像是沾了髒東西，別總去後街吃那個老頭的粉，那攤不對勁，本地人從來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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