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城市裡的熱浪裹挾著柏油路的熱氣，壓得人喘不過氣。連續高強度加班三個月，我身心俱疲，索性推掉所有工作，找了一處小眾的深山民宿度假。
民宿是我在冷門社交平臺翻到的，藏在連綿的青山深處，沒有網紅打卡的喧囂，評論區寥寥幾條留言，清一色寫著清淨、避暑、民風淳樸。老闆說村子幾乎沒有遊客，山水清幽，晚上安靜得能聽見蟲鳴流水，正是我想要的、徹底與世隔絕的放鬆之地。
我開了西個小時盤山公路，穿過層層疊疊的竹海和山林，手機訊號從滿格變成斷斷續續的虛線，最後徹底歸零。傍晚六點，殘陽把山林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紅，我終於抵達了這座依山而建的古村落——清溪村。
村子很舊，清一色黑瓦土牆的老房子，錯落排布在山腳溪邊，青石板路被百年雨水沖刷得光滑發亮。空氣裡沒有城市的尾氣，只有潮溼的泥土味、腐葉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舊木頭髮黴的腥氣。
民宿在村子最深處，獨門獨院，兩層老式磚木小樓，院門口兩棵高大的老槐樹，枝椏虯結，遮天蔽日，把小院壓得陰森暗沉。接待我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闆娘，面色蠟黃，眉眼低垂，不愛說話，全程幾乎沒有表情。
她遞給我一串銅製鑰匙，鑰匙環鏽跡斑斑，沉甸甸的，入手冰涼刺骨。
“整個二樓就你一間住客。”她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木頭，“村子晚上七點後沒人出門，天黑別開窗，別出院子，聽見什麼聲音都別搭理，睡覺鎖好門。”
我當時只當是山村規矩，怕夜裡山路危險，隨口應了幾聲，只覺得老闆娘太過拘謹神經質。一路疲憊，我只想趕緊洗漱休息，壓根沒把這幾句叮囑放在心上。
我住二樓最裡側的房間，房間很大，陳設老舊但乾淨。木床、舊木桌、老式雕花木窗，牆面是泛黃的白漆，大片斑駁脫落，牆角爬著細密的黴斑。唯一的光源是一盞老式黃燈泡，光線昏暗微弱，把房間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推開木窗，窗外正對著後山的竹林，晚風穿過竹枝，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有人貼著耳邊低聲呢喃。溪水潺潺從屋前流過，本該清幽的景緻，在漸沉的暮色裡，莫名透著一股死寂的冷。
天色徹底黑透的時候，大概是晚上八點。
深山的黑夜和城市完全不同，沒有霓虹燈火，沒有車流人聲，是徹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整片村子死寂無聲，連蟲鳴蛙叫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靜得離譜，靜得讓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躺在床上刷著離線下載的影片，起初還覺得安靜愜意，可沒過多久，那種詭異的死寂開始壓得人胸悶心慌。
大概八點半，我第一次聽見了異響。
聲音很輕，從樓下院子裡傳來，是細碎的、拖沓的腳步聲。
不是成年人走路的聲響，更像是一雙不合腳的舊布鞋，拖著地面，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上。
嗒……嗒……嗒……
節奏極慢，不慌不忙，繞著院子轉圈。
我瞬間僵住，關掉了手機音量。
民宿今晚只有我一個客人，老闆娘住在村口的主屋，離這裡隔著十幾米的巷道，不可能深夜來院子閒逛。而且村子七點就沒人出門，這深更半夜，誰會在我的窗下踱步？
我悄悄挪到窗邊，掀開厚重的老舊窗簾一角，眯眼往下看。
院子裡漆黑一片，月光被老槐樹的密枝完全擋住，什麼都看不見。那拖沓的腳步聲還在繼續，始終圍著屋子轉圈，不遠不近，像是刻意守在樓下。
我自我安慰，或許是山裡的野貓、野狗，踩在落葉石板上的聲音。山村夜晚多野物，算不上怪事。
我強行壓下心底的不安，躺回床上準備睡覺。可剛閉眼沒多久，更清晰的聲音傳了上來——有人在輕輕扒我的窗戶。
不是大風颳動窗欞的響動，是指尖劃過老舊木窗的聲音。
吱呀……沙沙……
力道極輕，一下一下，貼著玻璃和木框，緩慢又規整，像是有人站在窗外，用指甲細細颳著窗面，試探著能不能推開。
渾身的汗毛瞬間全部豎起，一股刺骨的涼意順著後脊首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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