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黃浦濱江守夜巡堤，整整三年。
外人眼裡的黃浦江是十里燈海、江風溫柔、網紅夜景。沒人知道，上海下游江面，和錢塘江潮水互通的那片匯流灘塗，本地人代代閉口不提。
老上海人叫這裡：吞人渡。
不是洪水吃人，是水裡面藏著東西。
山裡的怨，是困在一方死水、一方舊宅，逃得掉、躲得開。但江水的怨不一樣。
江潮每日兩漲兩落，穿城過巷，滲進下水道、滲進居民牆根、滲進家家戶戶的水龍頭、淋浴水、窗臺積水。它不鎖在某地，它跟著水走，跟著溼氣纏人，貼身啃骨，纏上你，就不會放你走。
以下所有內容，都是我七月夜班獨守江堤的真實經歷，沒有改編，沒有誇張，是活人不該撞見的江邊秘事。
一、霧鎖吞人渡，無風有聲
農曆七月，上海連陰。
整座城像被泡在冷水裡，空氣潮得能擰出腥水。濱江步道提前清人，晚上九點之後，整條沿江大道只剩路燈昏黃一排，隔著濃霧，光暈暈成一坨髒髒的黃圈。
我當晚值通宵夜班，包乾區是南浦大橋下的匯流灘塗，也就是錢塘江潮水倒灌上海的第一處介面。
前輩退休前反覆跟我交代過三句死規矩：
第一，起霧不看江面。
第二，退潮不踩灘塗。
第三，夜裡聽見有人貼耳說話，絕對、絕對不要應聲。
以前我只當是老巡堤員的迷信，枯燥守夜人總要編點怪事嚇新人。首到那天晚上，我才知道，那些規矩，全是前人用命攢下來的。
夜裡十點十分。
江風突然停了。
非常詭異的靜。
城市遠處的車流聲、風聲、江水拍打堤岸的聲音，一瞬間徹底清零。
世界死一般寂靜，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粗重、突兀，迴盪在濃霧裡。
我手裡的全新強光手電，亮度瞬間減半，燈頭滋滋電流雜音，白光變得發綠、發陰，照出去的光柱裡飄滿細密的水霧顆粒，不是天上的霧，是從江面憑空翻起來的冷汽。
刺骨，不是風冷，是陰寒，鑽骨縫、凍內臟的那種冷。
我下意識低頭看腳下。
我的橡膠雨靴，鞋面上短短幾秒，凝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水珠。
可我站在乾燥的水泥堤壩上。
沒有雨，沒有露水，水珠是憑空出現在我鞋面上的。
就在我心頭一緊、準備轉身往監控崗亭走的時候，耳邊響起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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