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高能預警,中式民俗硬核恐怖,心理壓迫極強,膽小者、忌靈異者慎入】
暮秋的山霧是死灰色的。
黏膩、厚重,像泡爛的腐布,死死裹著連綿的荒山。
我踩在積了厚厚腐葉的山徑上,鞋底碾過枯枝爛葉,發出細碎又幹澀的脆響。整片山林靜得詭異,沒有鳥鳴,沒有風聲,連蟲豸的嘶鳴都徹底絕跡,天地間只剩下我單調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山谷裡來回迴盪,被霧氣揉得陰森又空洞。
手機訊號格徹底歸零,螢幕泛著一片死寂的冷光。我是為抄錄失傳的古寺碑記進山的,本地縣誌零星記載,深山深處藏著一座明清古剎,名喚若隱寺,荒廢百年,留存著完整的古石刻經文。嚮導在半山腰死活不肯再走,說前頭的山域是禁地,本地人世代相傳,入夜絕不近若隱寺半步。
我只當是山野村民的封建迷信,付了尾款,獨自往深山深處走。
可越往深處走,心底的不安就越沉。
秋日本該蕭瑟清朗,唯獨這片山谷,常年縈繞著化不開的濃霧。霧氣不是純白,是灰濛濛的濁色,吸進肺裡帶著一股潮溼的朽木味,混著一絲極淡、若有似無的香灰氣。那香氣不供佛、不敬神,陰冷寡淡,聞著就讓人太陽穴突突首跳,渾身汗毛根根豎起。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遮天蔽日的古樹驟然分開。
濃霧的盡頭,一座古寺輪廓緩緩浮現。
青磚黑瓦,飛簷翹角,嵌在兩山夾縫之間,孤零零佇立在荒蕪的山坪上。寺體老舊得發黑,牆面爬滿龜裂的紋路,牆縫裡塞滿枯死的蛛網與雜草,整座寺廟一半露在霧中,一半沉在霧底,虛實難辨。
名副其實,若隱若現。
這就是若隱寺。
山門是兩扇斑駁的朱漆木門,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腐朽發黑的木胎,門上沒有牌匾,只在正中央刻著一道凹陷的佛印,佛印紋路暗沉,積滿黑垢,看著毫無慈悲莊重之感,反倒像一枚封印邪祟的詭秘烙印。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山門是虛掩的。
百年荒寺,人跡罕至,野草封徑,枯枝堵路,絕無可能自行開合。
我駐足在寺前石階下,抬頭望向上方。寺前石階共三十六級,層層青苔密佈,溼滑發亮,石階縫隙裡,長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暗紅色細草,細草無風自動,輕輕搖曳,像是無數雙蜷縮的人手。
山風忽然憑空吹落濃霧,短暫地掃開寺前的朦朧。
我清清楚楚看見,最高一級石階的正中央,跪著一道黑影。
身形佝僂,雙膝跪地,脊背挺首,一動不動,背對山門,面朝荒山。距離太遠看不清樣貌,只能看出是個人形輪廓,漆黑僵硬,宛如一尊枯朽的泥塑。
我的心跳瞬間卡在喉嚨口,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荒山野嶺,廢棄百年的古寺,暮色沉沉的黃昏,誰會在這裡長跪不起?
我死死盯著那道黑影,指尖發涼,攥緊了兜裡的手電筒。足足僵持了十幾秒,風霧再次聚攏,轉瞬之間,那道跪著的黑影,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霧氣遮擋,是徹底、乾淨地沒了蹤跡。
三十六級青苔石階,空空蕩蕩,唯有暗紅色細草隨風微動,寂靜得可怕。
我下意識吞嚥了一口唾沫,口腔乾澀發苦。
從事古建尋訪多年,我向來不信鬼神,可這一刻,生理性的恐懼不受控制地席捲全身。周遭的溫度驟然暴跌,明明是晚秋,卻冷得像是深冬寒夜,刺骨的涼意順著褲腳往上鑽,浸透西肢百骸。
猶豫再三,我還是抬腳踏上了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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