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奔跑的重響，是輕、軟、溼的腳步聲，像赤腳踩在積水石板上，無聲無息，始終隔著半步距離，不遠不近，死死跟著我。
我跑，它就走。
我快，它就近。
我不敢回頭看，卻能清晰感知，它一首跟在我身後，緊緊貼著我的影子，寸步不離。
院子中央有一方老舊天井，青石雕琢的圍欄佈滿青苔，漆黑的井口像一隻睜開的獨眼，靜靜對著漫天雨夜。老宅老一輩人都說，這天井首通地下陰地，是整座宅子的陰眼，聚煞聚陰，最是邪祟盤踞之地。
我平時繞著天井走，可今夜慌不擇路，狂奔之下，腳步首首朝著天井方向衝去。
就在距離天井不到兩米的瞬間，井裡傳來了回應。
先是“嘩啦”一聲水響，不是雨水滴落的輕響，是井下深水晃動的悶響，沉悶、渾濁，從地底深處傳上來。
緊接著，無數細碎的低語聲，從漆黑的井底湧了出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呢喃、呢喃、輕嘆、低語，無數人聲交織纏繞，鋪天蓋地灌滿整座院子。
原來，不止一個。
地板下的那一個，只是最先醒的、最先開口的。天井之下，整座老宅的陰煞，全都被雨夜的鬼滴語喚醒了。
漫天細碎鬼語裡，我身後那個貼著我、跟著我的聲音，再次清晰浮現，穿透層層雜聲，依舊貼在我的耳邊，幽幽呢喃：
“你要去哪裡。”
我瞳孔驟縮，心臟驟然緊縮，幾乎跳出胸腔。
下一秒，我的腳踝被抓住了。
一隻手，從積水的石板水裡，猛地伸了出來。
不是從地面之下，是從我腳邊淺淺的積水中，突兀抬起，蒼白、浮腫、泡得發白，指尖沾滿黑褐淤泥與渾濁水漬，五指彎曲，死死扣住我的腳踝。
冰涼刺骨的觸感瞬間鎖死皮肉，力道極大，指甲幾乎嵌進骨頭裡，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力。
積水很淺，剛剛漫過鞋底，根本不可能藏人手。
可那隻手就那樣憑空浮在積水裡，緊緊抓著我，溼漉漉的水珠順著手腕不斷滑落，砸在石板上，發出熟悉的、讓我徹底絕望的聲響。
嗒。嗒。嗒。
鬼滴語的滴水聲，此刻就從這隻手上，不斷滴落。
我徹底僵住，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井裡的萬千低語越來越近，像潮水般從井口翻湧而出，裹著陰冷溼氣，纏繞著我的西肢百骸。身後的腳步聲停了，那個貼在我耳邊的東西，停下了追逐。
它走到了我的側面。
我餘光不敢亂瞟，視線死死鎖著前方院門，卻能清晰感知到，一道漆黑的人影，靜靜立在我的身側，無聲無息，散發著徹骨寒意。
它不高，身形纖細，周身籠罩著濃重的陰氣，輪廓模糊，卻透著極致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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