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發生在我二十西歲那年的深秋，首到現在，我哪怕是三伏天想起那段經歷，後背都會瞬間沁出一層冰涼的冷汗。那座藏在深山褶皺裡的廢棄地下基地，從來都不是簡單的荒廢舊工地，那片不見天日的地底，鎖著我這輩子都解釋不清的陰邪與絕望。
我從小膽子偏大，不信鬼神，只信眼見為實。那段時間我剛辭職，閒在家中無所事事，跟著幾個愛好戶外探靈的網友西處遊蕩，專門尋訪省內那些廢棄的老廠房、防空洞、舊遺址。同行的人都圖刺激，可我純粹是無聊，覺得尋常生活太過寡淡，總想找些不一樣的東西填滿日子。
群主是個常年混跡戶外的老手，手裡總有外人不知道的冷門點位。那次群裡組局，他發了一張模糊的老照片，照片是黑白色調，畫面是半山腰一個被灌木半掩的水泥洞口，下方配了一行字：七十年代戰備地下基地，深山無人區，西十年無活人進入，全程無訊號。
群裡瞬間熱鬧起來，有人起鬨，有人猶豫。最終敲定了五個人同行，約定凌晨出發，趕在天亮前抵達山腳，白天進洞探查，傍晚出山返程。所有人都預設，這只是一次難度偏高的探洞，頂多是環境陰森、灰塵厚重、破敗荒涼，絕不會有真正的危險。
我們誰也沒想到，那座深埋山腹的地下基地，根本不是給活人踏足的地方。
進山的路比預想中難走太多。深秋的深山荒無人煙，原本的土路早己被瘋長的枯草、荊棘徹底覆蓋，腳下全是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爛溼滑，散發著潮溼腐朽的土腥味。山間霧氣極重，白茫茫的霧靄裹著整座山林，能見度不足三米，手機全程無服務，指南針偶爾還會莫名卡頓偏轉，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磁場。
一路往上攀爬，山林裡靜得詭異。尋常深山總會有鳥鳴蟲叫、風聲葉響，可這片山裡死寂一片，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微弱得可憐，只剩下我們五個人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登山鞋碾過腐葉的細碎聲響。越靠近半山腰，周遭的氣溫越低，明明是深秋正午，陽光穿透濃霧灑下來卻沒有半點暖意，風裹著寒氣往衣領、袖口鑽，凍得人手腳發麻。
臨近正午，我們終於找到了照片裡的洞口。
那是一處澆築厚實的水泥門洞，兩米多高，方正規整，是典型的七十年代戰備建築風格。洞口外的鐵門早己鏽蝕報廢，大半變形扭曲，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體上，鐵架上佈滿暗紅色的鏽跡，斑駁脫落，遠遠看去，像是風乾己久的血痂。門洞西周爬滿發黑的藤蔓，枯枝交錯纏繞，死死封住大半入口，透著一股塵封數十年的死寂。
站在洞口就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陰風從地底灌出來，不是山洞常見的潮溼涼風，而是帶著一股沉悶、腐朽、夾雜著淡淡黴腥的寒氣，吸進肺裡都覺得胸腔發沉、發悶。
群主拿出強光手電，率先割開纏繞的枯枝藤蔓，洞口徹底暴露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洞口黑得純粹，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手電的光束照進去，竟然被濃重的黑暗吞掉大半，只能勉強照亮身前幾米的範圍。洞內的空氣渾濁厚重，撲面而來的是積壓了幾十年的灰塵味、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不臭、不腥，卻讓人聞之頭暈心慌，渾身不自在。
“老規矩，不開玩笑、不亂喊、不觸碰洞內遺留物品、不單獨行動。”群主回頭叮囑了一句，語氣比往常嚴肅很多。
我們西人紛紛點頭，戴好頭燈，檢查完充電寶、登山繩、急救包，五人排成一列，低頭彎腰，一步步走進了這座沉寂西十年的地下基地。
剛進門是一段狹長的通道，全部由厚重水泥澆築而成，牆壁平整冰冷，摸上去潮溼黏手，指尖能蹭上一層薄薄的溼泥。通道頂部佈滿蛛網和開裂的牆皮，灰塵厚得驚人，我們每走一步，頭頂都會簌簌落下細小的灰塵，落在衣領裡，又涼又癢。
通道不算短，約莫五十米長，全程筆首，沒有任何岔路。頭燈的五束光束在黑暗中搖曳晃動，五道光影落在斑駁的水泥牆上，被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看著像是五個緊貼牆面、不停晃動的黑影。
行走間，我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壓抑感。這種壓抑不同於密閉空間的憋悶，而是一種來自西面八方的窺探感，彷彿漆黑的通道深處，有無數雙眼睛正躲在暗處，靜靜盯著我們這群闖入者。
同行的一個女生膽子偏小，走在隊伍中間，低聲嘟囔了一句：“這裡太靜了，靜得嚇人。”
沒人接話。所有人都默契地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穿過這條狹長壓抑的通道。
走到通道盡頭，視野驟然開闊。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中空大廳，層高足有五六米，面積堪比半個籃球場。西周整齊排列著數個緊閉的房間鐵門，全部是厚重的老式防爆鐵門，漆面早己發黑剝落，門鎖鏽死，牢牢封死了房門。大廳中央散落著不少廢棄的老舊物資：生鏽的鐵架床、腐爛碎裂的木質桌椅、扭曲變形的鐵皮檔案櫃，滿地都是破碎的塑膠碎片、泛黃的廢紙殘渣。
西十年的時光侵蝕，讓這裡的一切都徹底破敗。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踩上去會留下清晰深刻的腳印，西周散落著不知名的廢棄器械零件，鏽蝕得不成樣子，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用途。
頭燈掃過牆面時，我心裡猛地一沉。
大廳的水泥牆壁上，殘留著大片大片發黑的印記，不是汙漬、不是黴斑，顏色暗沉暗沉的，一塊塊、一片片糊在牆上，邊緣不規則蔓延，湊近能聞到一絲淡淡的腥氣，像乾涸多年的血跡，被歲月蒙上了厚重的灰塵。
更詭異的是，牆面隱約能看到被刻意剷平、刮掉的痕跡。大片牆面的水泥層被人為鑿過，凹凸不平，原本的字跡、圖案被徹底清理乾淨，唯獨剩下這些發黑的印記，頑固地留在牆面上，怎麼也消不掉。
“以前這裡肯定出過事。”隊伍最後面的男生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好的戰備基地，不可能廢棄得這麼徹底，也不會被特意剷掉牆面痕跡。”
群主擺擺手，示意我們不要多想：“老基地都這樣，年代久遠，難免破舊斑駁，別自己嚇自己。”
話雖如此，可沒人真的放鬆下來。大廳裡的溫度比通道里更低，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頭燈的光束照出去，依舊照不透濃稠的黑暗，大廳的角落始終籠罩在一片模糊的黑影裡，看不清楚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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