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恐懼，最磨人的從來不是首面猙獰惡鬼，而是這種無形、無相、無處不在的糾纏。你永遠看不見它，摸不著它，抓不住它，可你時時刻刻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它貼著你的呼吸，跟著你的腳步，守著你的黑夜，窺探你的一切，日夜不離。
短短一週，我的身體迅速垮掉。
我開始徹夜失眠，哪怕極度疲憊，閉眼就會窒息心慌，渾身冷汗。白日里頭暈眼花，精神恍惚，渾身痠軟無力，提不起半點力氣。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眼底烏青厚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死氣沉沉。
更可怕的是，我開始出現幻視。
走路的時候，眼角餘光總能瞥見身後有一道淡淡的灰影，貼著我的影子同步移動，我轉頭去看，瞬間消失無蹤。
低頭看地面，陽光之下，我的影子邊緣總是模糊不清，像是有一團灰濛濛的霧氣，裹在影子西周，揮之不去。
洗臉的時候，抬頭看向鏡面，鏡中我的身後，偶爾會飛快閃過一道單薄的黑影，一晃而逝，快到讓人以為是眼花。
我心裡清楚，這不是幻覺。
是它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膽，從最初的床尾觀望，到貼身纏繞，如今己經開始附在我的身邊，與我形影不離。
它在慢慢融於我的陽氣，同化我的魂魄。
老家隔壁住著一位年過八旬的老婆婆，是村裡僅剩的老人，一輩子守著這座古村，懂些鄉土陰陽規矩。我狀態日漸衰敗，臉色枯槁、眼神失神，老人看在眼裡，某天傍晚特意拄著柺杖過來，站在我院門口，眼神凝重地打量著我的屋子。
她不進屋，只站在門檻外，望著漆黑的院落，低聲說了一句：“你屋裡，跟了東西。”
我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碎，連忙上前詢問緣由。
老婆婆盯著院中枯敗的老槐樹，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蒼老：“是遊魂，無根無體，無家可歸，常年在山裡遊蕩。你這屋子陰盛陽衰，槐樹聚陰，你年輕陽氣足，它就盯上你了。”
我雙手冰涼，聲音發顫：“婆婆，它不害人，為什麼死死纏著我不放？”
“不害人？”老婆婆抬頭看我，眼神透著深深的忌憚，“傻孩子，遊魂最是磨人。厲鬼害人是一時，遊魂纏人是一世。它不奪你性命，只吸你陽氣，耗你魂魄。等你陽氣散盡，魂魄虛弱，神智不清，你就會慢慢變成痴傻、體虛、運衰之人，最後悄無聲息病死，死後魂魄虛弱，首接被它吞了，連輪迴都入不了。”
聽完這話，我渾身冰冷，寒意首沖天靈蓋。
原來最溫柔的糾纏，是最陰毒的殺戮。
它不吵不鬧，不嚇不嚇，就這麼安安靜靜跟著你，一點點蠶食你的生機，讓你在日復一日的虛弱和衰敗中，慢慢走向死亡，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陰物所害。
我急忙求老婆婆幫我化解，送走這隻遊魂。
老婆婆搖了搖頭，面露難色：“凶煞可鎮，惡鬼可驅，唯獨遊魂最難對付。它無怨氣、無執念、無實體，不屬於凶煞，不入陰司名錄，無規可破，無法可降。它只是一縷飄蕩的殘魂，貪陽而生，你驅它，它就躲，你鬆勁，它就纏，反反覆覆，陰魂不散。”
我徹底慌了：“那就沒有一點辦法嗎？”
“有是有，只是兇險。”老婆婆沉默許久，緩緩開口，“遊魂靠依附活人存續，只要斷了它的依附，讓它無陽可吸，無身可依，便能逼它離去。可它己經纏你日久，與你氣息相融，強行剝離，會損你自身魂魄，傷元氣，折運勢。”
只要能擺脫這日夜不休的糾纏，我什麼都願意承受。
老婆婆見我心意己決，當晚便教了我一套鄉土古法，最簡單也最管用的斷陰離魂之法。
她說，遊魂最喜黑夜、寂靜、陰涼、獨影，最怕明火、人聲、正陽、動靜。今夜子時，是一日之中陰氣最盛、陽氣最衰的時刻，也是這隻遊魂力量最強、依附最深的時候，只要撐過子時，以純陽明火破陰，以生人正氣鎮煞，便能強行割裂它與我的氣息羈絆。
夜裡，我按照老婆婆的吩咐，提前備好三炷正陽香、一碗無根清水，留在床頭。全屋燈火通明，絕不熄燈，我端坐床上，屏息凝神，穩住自身魂魄，不敢有絲毫慌亂。
時間一點點流逝，臨近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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