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不止的狂風,瞬間、徹底、憑空停歇。
一秒前還呼嘯震天、幾乎要將人掀翻的大風,剎那間銷聲匿跡,連一絲微風都不復存在。
連綿不斷的秋雨,戛然而止。
噼裡啪啦砸落的雨珠,憑空消失,整片天地瞬間安靜得詭異。
緊接著,“嗡”的一聲輕響。
整條街道、整座石橋的路燈,在熄滅許久之後,齊齊亮起。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鋪滿漆黑的橋面,刺破濃稠的黑夜,照亮冰冷的護欄,照亮溼漉漉的地面,也照亮呆坐在護欄上、半個身子懸空的我。
光亮穿透陰霾的那一刻,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我身上的禁錮。
被封存的理智、被剝奪的恐懼、被壓制的清醒,瞬間全部回籠。
我渾身猛地一震,像是大夢初醒,渾身汗毛瞬間根根倒豎,刺骨的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瞬間浸透西肢百骸。
我僵硬地低頭,看著身下漆黑幽深、暗流湧動的大河,看著自己半個身子探出護欄、搖搖欲墜的姿勢。
巨大的恐懼,鋪天蓋地將我吞噬。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瘋了嗎?
就為了一把幾十塊的雨傘,我竟然坐在危橋邊緣,一心想要翻入深不見底的奪命河水當中,主動去找死?
短短幾秒前,那股偏執瘋狂、非撈傘不可的執念,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後怕,是渾身僵硬的恐懼,是劫後餘生的戰慄。
我手腳發軟,渾身脫力,哆哆嗦嗦地從護欄上挪回橋面,雙腳落地的那一刻,雙腿一軟,差點首接癱倒在地。
燈光通明,風雨驟停,天地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可我知道,剛剛短短幾分鐘裡發生的一切,絕非幻覺。
那陣憑空而起、針對性裹挾我的狂風,那把詭異速沉、絕不漂浮的雨傘,那股不受控制、自願赴死的偏執執念,那生死一線、恰到好處的風停雨止、燈火復明……
每一幕都是真實發生,每一處細節都細思極恐。
是那盞燈救了我,是那場驟然停歇的風雨,打斷了水煞的蠱惑,拉回了我即將離體的魂魄。
若是再晚一秒,我己然葬身河底。
我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不敢再看一眼橋下漆黑的河水,不敢回想剛剛失控的模樣,轉身拼盡全力,快步逃離了那座石橋。
一路狂奔,心跳快得幾乎衝破胸膛,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冰冷黏膩,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回到家時,夜色安穩,屋內燈火溫馨,家人還在客廳等候,見我渾身溼透、臉色慘白,連忙追問我發生了什麼,雨傘去了哪裡。
我站在溫暖明亮的家裡,看著熟悉的親人,回想剛剛橋上那場生死劫難,依舊驚魂未定,嘴唇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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