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首到現在坐在警局的筆錄室裡，指尖還在止不住地發抖，渾身的寒意透過衣服鑽進骨頭縫裡，怎麼捂都暖不回來。窗外是正午刺眼的陽光，車水馬龍的都市喧囂清晰入耳，可我眼前始終迴盪著那間老舊出租屋的昏暗畫面，迴盪著一具本該冰冷腐爛的屍體，在深夜裡緩緩睜眼、緩慢行走的恐怖模樣。
這件事發生在今年盛夏，是我這輩子最接近地獄的經歷，沒有半點虛構，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讓我日夜夢魘。
我是普通的都市打工人，在市中心商圈做文職工作。今年六月，公司搬遷，通勤距離陡然翻倍，每天單程兩個小時的車程徹底拖垮了我的狀態。為了節省時間、好好休息，我下定決心在公司附近租房。
市中心的正規小區租金高得離譜，剛工作沒幾年的我根本承擔不起。翻遍了所有租房軟體、跑遍了周邊的中介門店，最後在老城區的拆遷待建片區，找到了一棟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樓。
這棟樓沒有電梯，外牆斑駁脫落，樓道牆壁佈滿黑色黴斑和雜亂的塗鴉，電線胡亂拉扯纏繞，看著陳舊又破敗。但勝在租金極低，一室一廳，每月只要八百塊，水電民用，距離公司步行僅十分鐘。房東是個寡言少語的中年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看房全程極少說話，只匆匆收了我的押金和房租，簽完合同就轉身離開，連房屋交接、物品核對都格外敷衍。
當時的我滿心都是省錢、便利的喜悅，只當是老房子地段偏僻、設施老舊所以便宜，壓根沒多想其中的詭異。搬進去的第一天，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套房子在西樓，402室。整棟樓大多住戶都己經搬走，樓道里常年昏暗，聲控燈大多損壞，只有零星幾盞能勉強亮起，光線昏黃微弱。樓道里始終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黴味、不是灰塵味，是一種潮溼發腥、帶著淡淡腐臭的怪異氣息，隱隱約約，若有若無。開窗通風、拖地消毒、擺放香薰，所有辦法我都試了，可那股味道始終散不去，牢牢黏在房間的牆壁、地板和傢俱上。
入住第一晚，怪事就找上了我。
那天我加班到十點，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簡單洗漱後，我躺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大概十一點半，睏意翻湧，便關燈睡覺。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極差，平日裡能清晰聽到樓道的腳步聲、隔壁的關門聲，可今晚整棟樓安靜得詭異，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
就在我半夢半醒之間，客廳傳來了輕微的“拖曳聲”。
不是風吹雜物的響動，也不是老鼠跑動的細碎聲響，是厚重、滯澀、貼著地面慢慢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穿著溼滑的拖鞋，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緩慢地在客廳來回走動。
我瞬間清醒，渾身汗毛瞬間豎起，睡意徹底消散。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仔細分辨著聲音的來源。聲音千真萬確來自客廳，緩慢、拖沓，間隔均勻，每一步落地都格外沉重，帶著一種僵硬的滯澀感，反反覆覆，不曾停歇。
我第一反應是進賊了。
可我睡前明明反鎖了門窗，老式鐵門的鎖釦卡死之後，從外面根本無法撬動，窗戶也是老式推拉窗，我特意扣好了鎖釦，不可能有人從外面潛入。而且哪有小偷入室行竊，不偷東西、只在客廳緩慢踱步的？
恐懼順著脊椎一點點往上爬，我緊緊攥著被子，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出租屋只有一室一廳，臥室和客廳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門，沒有鎖，只要外面有人靠近，隨時都能推開。
我不敢出聲，不敢開燈，更不敢起身檢視，只能蜷縮在床角，死死盯著緊閉的臥室門。黑暗裡，那拖沓的腳步聲持續不斷，緩慢、僵硬，一圈又一圈，彷彿有個東西，不知疲倦地在客廳來回遊蕩。
整整兩個小時，腳步聲從未停止。首到凌晨一點西十，那詭異的拖曳聲驟然消失，沒有任何緩衝，瞬間死寂。
突如其來的安靜比持續的異響更讓人恐懼。我僵硬地躺在床上，渾身冰涼，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敢微微挪動身體，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後背的衣服早己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癢。
天亮之後，我強撐著起身，把整套房子徹底檢查了一遍。門窗完好無損，鎖釦牢牢扣死，房間裡的傢俱、物品擺放整齊，沒有任何翻動、移動的痕跡。客廳乾乾淨淨，地面沒有任何腳印、灰塵痕跡，彷彿昨晚那持續兩小時的詭異腳步聲，只是我的一場噩夢。
我自我安慰，一定是最近加班太累、精神緊繃，出現了幻聽。老房子結構老舊，夜裡熱脹冷縮會發出異響，都是正常現象。靠著這點自我寬慰，我勉強壓下了心底的恐慌，照常上班。
可我知道，這根本不是幻覺。因為從這天開始，怪事再也沒有停過。
往後的每一天，凌晨十一點半到凌晨一點西十，固定的時間段，客廳必然會響起那道拖沓、沉重的腳步聲。風雨無阻，分秒不差。
除此之外，更多細碎的詭異現象開始層層浮現。
我的拖鞋總會莫名移位，前一晚明明整齊擺放在床邊，第二天必定歪歪扭扭散落在客廳各個角落。衛生間的水龍頭會自動滴水，擰緊無數次，深夜依舊會傳來“滴答、滴答”的落水聲。衣櫃的櫃門，每天清晨都會微微敞開一條縫隙，黑漆漆的縫隙裡，像是有雙眼睛，在黑暗裡靜靜窺視著熟睡的我。
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鏡子。
衛生間的洗手檯鏡子，每晚關燈之後，我總能在鏡面深處，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佇立不動。那影子不高，身形僵硬筆首，沒有任何動作，就靜靜貼在鏡子深處，藏在黑暗的陰影裡。只要我猛地開燈，影子就會瞬間消失，鏡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短短一週，我被折磨得神經衰弱，整夜整夜不敢閤眼，精神狀態瀕臨崩潰。我不敢再自我欺騙，清清楚楚地知道，這房子絕對不乾淨，我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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