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風，是實體的陰冷，帶著死人特有的僵冷，一點點、一寸寸，覆上我的脊背。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東西從衣櫃裡出來了，正緩緩彎腰，將腦袋一點點湊到我的耳畔。
它離我越來越近，近到我能感受到它口鼻間湧出的死氣，近到我能聽見它胸腔裡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的死寂。
就在它的臉即將貼到我耳廓的瞬間——
咚！
我的臥室門外，突然響起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不再是之前輕飄飄的叩擊，是清晰的、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沉重又急促，在門外的客廳裡來回走動。
一前一後！
房間裡有一隻，房間外有一隻！
雙重恐懼瞬間將我徹底吞噬，我眼前陣陣發黑，大腦一片空白，瀕臨窒息。我怎麼也想不通，好好的都市深夜，好好的獨居房間，怎麼會同時闖入兩隻髒東西。
屋內的鬼影停住了所有動作，貼在我身後的陰冷氣息驟然凝滯，彷彿在警惕門外的東西。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從客廳這頭走到那頭，又折返回來，像是在搜尋什麼，又像是在對峙屋內的鬼物。整座狹小的屋子，瞬間變成了兩隻厲鬼的對峙之地，而我，就是夾在中間、無處可逃的獵物。
我不知道自己僵持了多久，眼淚模糊了全部視線，渾身麻木僵硬，幾乎失去了知覺。
忽然，門外的腳步聲徹底停下。
死寂再次籠罩全屋。
下一秒，我的臥室門把手，緩緩轉動了。
緩慢、僵硬、逆時針，一點點向下壓動。那是人力無法做出的詭異速度，不慌不忙，帶著極致的陰冷，每轉動一分，我的心跳就驟停一分。
咔噠。
門鎖彈開的輕響，清晰入耳。
臥室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縫隙。
濃稠的血色月光順著門縫湧進來，將門口的黑暗撕開一道猩紅的口子。我死死盯著那道縫隙，瞳孔劇烈收縮，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門口空空蕩蕩，沒有人影，沒有輪廓。
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混著妖異的血色紅光。
可那道陰冷的、死死鎖定我的視線，卻精準地落在我的臉上，赤裸裸、陰森森，帶著不死不休的惡意。
我終於撐不住了，極致的恐懼擊潰了所有理智，我猛地閉上眼，死死埋進被窩裡，雙手捂住耳朵，拼盡全力蜷縮身體，像一隻待宰的羔羊，等待著未知的死亡降臨。
我以為下一秒就是冰冷的觸碰，是刺骨的疼痛，是徹底的沉淪。
可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整齊、細碎的腳步聲，從樓道深處，密密麻麻地傳了過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無數雙腳，輕緩、整齊、同步，踩著老舊樓道的水泥地，沙沙作響，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從樓下一樓，一路緩緩往上，首奔我所在的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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