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嘴角，在手機螢幕的微光中，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水聲持續了大約五分鐘，然後停了。
浴室門被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中格外清晰，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帶著潮溼的水汽，由遠及近。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了下來。
“回來了？”那個聲音帶著剛洗完澡後特有的慵懶和溫潤，像是一條在陽光下曬飽了暖意的毛毯，鬆鬆地裹住了他的聽覺。
木溪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手機螢幕上，手指不緊不慢地敲擊著鍵盤，回覆了一條粉絲的留言之後，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趙總什麼時候學會的私闖民宅？”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但木溪能感覺到那股潮溼的、帶著沐浴露清香的氣息在靠近—。
那人繞過沙發靠背，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沙發墊微微下陷。
木溪餘光瞥見那人穿著一件他的白色浴袍，是他的，領口處繡著一個低調的字母標誌。
浴袍的腰帶系得鬆鬆垮垮，露出鎖骨和胸口一小片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紅的皮膚。
浴袍在自己身上剛剛好，在別人身上卻顯得有些小了。
溼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水珠沿著髮梢滑落，在浴袍的肩頭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木溪終於放下手機，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這條活了幾千年的龍，此刻正坐在他的沙發上，穿著他的浴袍，頂著一頭還在滴水的溼發，用一種努力想要顯得理直氣壯但實際上更像是在等待被原諒的大型犬科動物的表情看著他。
木溪的目光從他的溼發上掃過，落在他還在滴水的髮梢上，又落在他肩頭那一片洇開的溼痕上，然後開口：
“把我的沙發弄溼了，你賠。”
“……賠。賠你一套新的。”
“地板也溼了。”
“我拖。”
“浴袍你穿過了。”
“我洗，不，我給你買十件新的。”
木溪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轉回頭去，重新點亮手機螢幕，點開下一條粉絲留言，語氣依然平淡，但尾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極其細微的柔和：
“……毛巾在洗手檯左側的架子上。把頭髮擦乾，別到處滴水。”
嬴玄坐在沙發上，看著木溪低頭回復手機訊息的側臉，那側臉在手機螢幕的微光中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線，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
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某種好不容易才營造出來的、脆弱的安寧。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向洗手間，腳步聲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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