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師來了！您好您好，我是飾演三號聯絡員的張晨，幸會幸會！”
“木老師好，我是飾演電臺監聽員的劉青雲，您的作品我都看過，特別喜歡您在《雲端》裡的表演！”
“木老師，這邊坐這邊坐，給您留了位置。”
木溪一一回應，面帶微笑，握手，點頭，寒暄，動作流暢而自然，既不顯得高高在上，也不過分熱絡。
他在留給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將劇本放在桌面上，翻開到標記好的頁數，然後抬起頭來，對周圍的人笑了笑：
“大家來得都好早。我沒遲到吧？”
“沒有沒有，是我們來早了。”
“木老師時間觀念真好，說幾點到就幾點到。”
又寒暄了幾句，會議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材中等、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導演陳裕禮。
他手裡拿著一隻搪瓷茶杯，杯壁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軍綠色夾克，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一位拿過國際大獎的導演，倒像是一位剛從田間地頭回來的鄉鎮幹部。
但他的履歷，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執導的《黃土謠》曾在柏林電影節拿下銀熊獎，那部講述亂世中西北農村親情的電影，用極其剋制而凌厲的鏡頭語言，讓全世界的觀眾都看到了華語電影的力量。
他進門後目光掃了一圈，在木溪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走到主位上坐下，將搪瓷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行了，人差不多到齊了，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沙啞，但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都立刻安靜了下來。
陳光裕翻開劇本，沒有多餘的客套和開場白，直接進入了正題：
“今天先把第一幕到第三幕的臺詞過一遍。不用演，就讀，把節奏和情緒找準就行。有問題隨時停，隨時討論。”
劇本圍讀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陳光裕的要求極其細緻，有時候會因為一句臺詞的語氣不對而讓演員反覆念上四五遍，有時候會因為一個停頓的位置不準確而打斷整個段落重新來過。
他對情緒的準確性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不允許任何模糊的、含混的表達。
在場的演員大多是有多年舞臺或熒幕經驗的，但面對陳光裕的這種工作方式，依然有人感到壓力倍增。
木溪沒有。
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按照陳光裕的要求一遍一遍地調整自己的語氣和節奏，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或被冒犯的情緒。
當他飾演的電報員在第三幕中接收到那封決定命運的電報時，他的聲音沒有刻意顫抖，沒有刻意壓低，只是在那句“重複一遍”的臺詞末尾，帶上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停頓，像是一個人在確認自己是否看錯了某個字時會有的那種下意識的遲疑。
陳光裕聽完那段臺詞，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點評，而是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聲音依然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滿意：
“……就是這個感覺。保持住。”
木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低下頭，在劇本上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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