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儘管內心痛苦,面對扶香,魚善易還是要露出輕鬆的表情,努力哄她開心。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嘴笨不會說話,不知道該如何安撫扶香,所以大多時候,我只能勸魚善易,不要那樣過度地自責。”
“魚善易無父無母,已經到了一蹶不振的地步。街上卜卦算命的小攤多如牛毛,他在我的勸慰下出門散心,被其中一個算命的小年輕叫住了。”
“那個年輕的小夥子,準確無誤地說出了他的近況。魚善易往日奔波於生意往來中,從不相信這些。那一次,卻因為這小夥子的幾句話駐足。小夥子聲稱自己神通廣大,可以幫他實現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褚照青沒忍住插嘴:“那個算命的……很年輕?他長什麼樣子?”
怎麼聽怎麼奇怪啊。這個算命的年輕人,是什麼來歷?
元齊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沒見過,是魚善易之後告訴我的。”
“魚善易帶回一個小盒子,他說在街上遇見一個大師,只收他一點點錢,卻給了他很好的東西。”
“那裡面是幾張畫著怪異圖案的黑色符紙。”元齊說到這裡,臉上露出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妙的恐懼,“黑色符紙……只需稍微一想,就肯定會覺得不對勁,絕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魚善易彷彿被什麼蠱惑了心智,他說……”
“‘魚家不能沒有阿芙。扶香需要她,我也需要她。’”
褚照青感到後背爬上一股涼意。
所以昨夜魚善易口中的並不是“阿扶”,而是“阿芙”?
“數日以來,時刻沉浸在痛苦和自責中的魚善易,第一次露出了笑臉。可是他笑得太恐怖了。”元齊眼中滿是後怕,如同回到了當時那個場景中,顫聲道,“他居然想復活阿芙,這怎麼可能?且不說那些黑色符咒來歷不明,再者,古往今來——或許是我見識短淺——總而言之,我從未聽說過這世間有人能做到復活死者。”
“我堅決不同意,極力阻止他。性格和善的魚善易卻一反常態,與我爭奪起那個小盒子。我拿出符咒,想要撕掉銷燬,但我這一把年紀的身體,終究爭不過正值壯年的魚善易。”
魚善易將那幾張黑色符咒攥在手裡,嘴裡唸了幾句元齊聽不懂的咒語。他念得並不順暢,磕磕絆絆,想必是剛從那個算命的年輕人口中學的。
可是,儘管這樣,那幾張符咒還是生效了。
“那究竟是什麼邪物?”元齊的嗓音沉了下去,道,“無需靈力驅使,甚至連咒語都不用念得多麼精確熟練。”
隨著魚善易尾音落下,幾張黑色符咒開始在他手中自燃。火焰是泛著冷光的幽藍色,一點溫度也沒有,恍若來自地獄的鬼火。在兩人眼前,符咒迅速地燒了個乾乾淨淨。
但什麼也沒有發生。
元齊當時內心鬆了口氣,還抱著僥倖心理,想著這東西雖然看起來邪門,不過好像只是個坑蒙拐騙的假神仙用來騙錢的。
直到夜晚降臨,令元齊直至今天都夜不能寐的事情,發生了。
“……阿芙,真的活了。”
元齊深吸一口氣,他滿是皺紋的眉心,折起數道更深的紋路。他不受控制地捏緊了柺杖:“但她的靈魂,降臨在了魚扶香身上。”
“……”
天燈先前還掛在臉上的淺淡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他的臉色前所未有地難看,一根手指在桌上不規律地敲著,顯然非常不高興。
褚照青內心對此已經有過預料,但聽見真相從元齊口中說出來,還是覺得喉嚨發堵。
“白天,是魚扶香在操控這具身體。到了晚上,就變成了阿芙。”
“扶香並不知道這件事,她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可兩個人都是清醒的靈魂,這導致扶香的身體,白天晚上都在活動,沒有休息的時間,她的身體因此每況愈下。”
“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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