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只浮於表面,但鬱行煥心中對他正愧疚,眼下看見他還對自己笑,只覺得這個師弟天性純善,心胸寬廣,便順著轉移話題。
“我家就在乘麟山地界,離得不遠。”鬱行煥把書放在腿上,望著遠處的群山,臉上不自覺浮現出淺淡的笑意。
“我家中世代都有踏上仙途的前輩,算得上是當地有名氣的修仙世家。在新一代後輩八歲時,家中便會為其檢測靈根,看看天資如何。不過,我八歲時的那一次檢測,測出了最下等最糟糕的資質。”
“於是,連帶著我的父母,都一直在家族中被人瞧不起。”鬱行煥說著,彎著唇笑起來,“沒想到,那次檢測根本就不對,現在的我,居然擁有修真界最頂尖的天資!”
“……”
花世弈不太理解這種世家的觀念,不過想來,鬱行煥這種人,如今回到家中後,必然被奉為至寶,世家大族的資源會讓他更上一層樓。
鬱行煥和他不是一類人。
認識鬱行煥的第五十六天,少年花世弈就清晰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在乘麟山的修行,要兼顧理論和實踐。理論課上,除去術法的考察,還有詩書經文。鬱行煥整日偷看話本,儘管如此,在第一次理論考核上,他還是獲得了第二名。
成績公佈那日,花世弈站在佈告欄下,視線落在鬱行煥的名字上。
鬱行煥總是在變著法子偷懶,他其實也發現了。
可是,這樣的結果,又是為什麼?
他的肩上搭著鬱行煥的手。鬱行煥正在同旁邊的弟子們交談,說笑聲陣陣傳進他的耳中。
真是奇怪啊。花世弈垂下眼簾,一遍遍地回想著近日來鬱行煥的所作所為。鬱行煥忌憚課堂上那位嚴厲的長老,只有在課堂上才是全神貫注的。除去這段時間,其餘時候,他從不曾認真用功。
在花世弈身側,有幾名女修湊在一起,自以為隱秘地偷瞄他。
“感覺,好憂鬱……”一人道,“這位師弟好帥啊……”
“而且還有此等天資!這就是天之驕子吧?”
天之驕子?花世弈想起了父親說過的話。他頂著這張虛假的面孔,夜以繼日地翻閱書籍,才得以拿到第一。可身側的鬱行煥,不僅僅是天之驕子,還擁有豐厚的世家底蘊。
分明與鬱行煥離得這麼近,他卻越發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之間遙遠的距離。
在乘麟山的第一個春節,與他同一時間入門的弟子,都回家去過節了。雖說修者應當捨棄凡塵,但對於新弟子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乘麟山也准許他們與親人團聚,否則求仙之路渺渺,之後再想要與親人相見,就沒有機會了。
留在乘麟山的其他弟子們,也會聚在一起,聊天作樂。
未央峰依舊燈火通明,只不過這一夜,處處都是歡聲笑語。
花世弈獨自坐在懸崖邊,輕輕撫摸著手中的劍。
他和鬱行煥的住處一直只有他們二人。除了觀玄,也不會有第三個人來。掌門親傳弟子的住處,於旁人而言,是不便靠近的。
白日里飄了一天的雪,夜間倒是暫時停了下來。有靈力護體,花世弈並不覺得冷。只是手中的劍柄,在冷氣中涼得凍手。
黑夜中,有人徐徐走來,停在他身側。
“坐這麼邊沿,不怕掉下去嗎?”觀玄問。
“師尊。”花世弈起身行禮,回答他的問話,“若掉下去了,再上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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