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號,清晨五點半,天還沒亮。
李衛國堅持要送機。父女倆一路無話,到了機場,老人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搬下來,搬完了,站在車旁邊,手在褲縫上搓了兩下。
「爸,你回去吧。」
「嗯。」
「到了我給你打電話。」
「嗯。」
「家裡降壓藥在電視櫃第二個抽屜,你別忘了吃。」
「知道了。」李衛國說,「走吧走吧,別誤了飛機。」
李明鑰拖著箱子往航站樓走,走出十幾米,回頭。她爸還站在原地,路燈下面,一個瘦高的影子,沒動。她揮了揮手,老人也抬了抬手,很快就放下了。
過安檢的時候,她的揹包被攔下了。安檢員從裡面摸出一個保溫杯,問她是什麼。
枸杞茶。她爸趁她沒注意塞的,還溫熱著。
「這個不能帶。」安檢員說,「液體。」
李明鑰站在安檢口,捧著那個杯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她擰開蓋子,當著安檢員的面,一口一口,把一整杯枸杞茶喝完了。
熱得她直哈氣。
安檢員是個小姑娘,看得直樂,又有點不好意思:「姐,你慢點。」
「我爸泡的。」李明鑰說,「不能浪費。」
過了安檢,候機廳里人不多。她找到登機口,剛坐下,旁邊一個聲音響起來:
「同志,麻煩問一下,你座位底下能看見一個紅色的袋子嗎?」
李明鑰低頭,座位底下空空如也。
「完了完了。」那人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是個三十四五歲的女人,短髮,穿一件寬大的衝鋒衣,腳邊堆著兩個巨大無比的行李箱,「我的火鍋底料。二十四包,我數了三遍,託運的時候還在——」
「託運了就不會丟。」李明鑰說。
「那可不一定。」女人轉頭看她,忽然湊近了,「哎,你也是援疆的?」
「你怎麼知道?」
「這個點,這個航班,經烏魯木齊飛阿克蘇。」女人咧嘴一笑,伸出手,「馬曉梅,臨江市一院,內科的。援疆醫療隊。」
李明鑰握住那隻手:「李明鑰,檢察院。」
「喲,政法口的。」馬曉梅上下打量她,「看著不像,太文靜了。我以為你們搞法律的都長一張『你有權保持沉默』的臉。」
李明鑰被她逗笑了:「我以為你們醫生都拿手術刀,你卻拿火鍋底料?」
「手術刀那邊有。」馬曉梅拍拍那兩個巨大的行李箱,「這一箱,一半火鍋底料,一半衛生巾。我表姐前年援疆回來跟我說的,那兩樣東西,在那邊就是硬通貨,比錢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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