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停,人未盡,血腥氣愈漸濃烈,從前那些他費勁心思培養拉攏的黨羽被一個一個清算乾淨,暴雨沖刷了昨夜廝殺後的血跡,算著也該輪到他了。
一門之隔外的腳步聲逐漸雜沓起來,即便樂湛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可門外久久沒有傳來動靜,安靜得只剩下滴漏聲。
他起身走到大門跟前,試探地透過雕鏤往院子裡一看,下一瞬,一張目眥盡裂的臉突然趴上來,雙目有如赤筋貫穿,鮮紅得幾乎往下滴血,“殿下!殿下救……”
不等他說完,一柄長劍已經橫過他的脖子,寒光一閃,將經脈連同血肉一起割斷,一串鮮血朝著樂湛臉上噴去,他下意識偏頭躲了,鮮血被鏤窗上的紗擋住大半,最後只有星星斑斑的血灑在他的臉上。
震驚過後,他再看向門外,那人的脖子斷了大半,只有些許的皮肉還粘連在一起,毫無支撐的頭瞬間向後仰去,直到後腦貼著後背,臉上還是維持著死前驚恐到無以復加的表情。
裸露的脖子好像被砍斷的樹樁一般切面整齊,正汩汩地往外冒鮮血,模糊的血肉裡還能看見兩三根筋孤苦伶仃地在空氣裡抽搐。
巨大的衝擊讓樂湛瞬間乾嘔出聲,他腿軟跪地,趴在地上不住地乾嘔。
死的那個人是自幼服侍他長大的內侍,在構陷李修宜一事上居功甚偉,樂湛也是因此非常器重他,獨掌大權後甚至違背祖訓封他為異姓王,借他的手肅清朝野,屏斥異己。
居然就這樣死了……
樂湛不由心驚,那他的下場又會好到那裡去。
“喲,裡邊還有人呢?”門外的人夾臂擦乾淨劍上的血,利落收鞘,轉過臉去問看守的宮人,“裡頭的這誰啊?”
“裡面關著的這是齊王李Z。”宮人想到什麼又三緘其口,吞下了後面那句,“乃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是嗎?”他一聽就來了興趣,說著抬手擋過宮人,抬步就要推開門往裡走。
宮人不便得罪他,但也不敢放他進去,“聖上下令將齊王關押至此,並未允許任何人探視,大人請回吧。”
“你不說我不說,有誰知道我來過,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我硬要闖進去,陛下不會怪罪我的。”
眼見宮人還擋在跟前,宋邈一個肘擊撞開人,不顧下人的阻攔踹開門,“就你是李Z?”
樂湛看了他一眼。
冷宮地處偏僻,天牢與章華臺距離這裡都很遠,除非是故意把人趕到他跟前來殺,否則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那內侍能跑到這裡來。
樂湛曾跟著李修宜去邊郡待過幾年,他深知李修宜麾下的軍紀有多嚴,他不可能允許手下的人在宮裡追逐砍殺,藐視宮規,但是在他面前卻是沒有忌諱,可見李修宜有多縱容此人。
“就是你當初連同反賊一起構陷陛下,逼著他在邙山上飲鴆自盡的?天道好輪迴啊,當時沒想到自己會有今日吧。”
樂湛撐著身,抬手擦了擦嘴角,聽見這人話裡話外竟然充斥著一股愛屋及烏的維護之意,心道這二人關係果然不一般。
“我在問你話,啞巴了?”宋邈拿腳尖撥了撥他。
不料樂湛驟然發難,握住他踢來的腳踝猛地抬高,張開虎口扼住脖子將人仰面摔在地上,宋邈都沒反應過來背部已經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傳來尖銳的刺痛。
宋邈另一隻腳作勢要踹,樂湛已經拔出他手裡的長劍直捅面門,宋邈竭力朝左邊一躲,劍刃剛好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點細小的紅痕,血珠在下一瞬間溢位來。
一聲“錚”地巨響在耳邊乍起。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耳邊插入地面的劍,倘若他躲得晚了一點只怕要被釘穿了腦袋。
樂湛撐著劍,踩在他的胸口上,冷幽幽地瞧著他,“別來招惹我,反正我是死定了,我不介意捎一個上路,要是不怕死的話可以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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