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又要到夏澇的時候了,李修宜不眠不休好幾日,同段太師齊鄯見一干人商議治理黃河的舉措,力爭再此之前將澇災遏止。
天色漸晚,朝臣有序告退,李修宜單留了齊鄯見一人協助處理公務。
跟著熬了好幾夜,齊鄯見現下頂著眼下一對烏青,困得兩眼發直,“知道陛下您精力超群,非常人所能及,但是能不能稍微善待一下您衷心耿耿的臣子,把我當個人行嗎?”
李修宜捏了捏眉心醒醒神,面上卻未見多少疲乏之色,頭也不抬道:“怎麼?懷念在隴西的時候了?覺得還是在那裡待得比較舒坦?”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句肯定要恐嚇打發他去隴西了,齊鄯見趕緊表忠心,“微臣可全無此心啊,能為陛下效犬馬之勞是天大的榮幸,哪敢談什麼舒坦不舒坦。”
就知道他拿樂湛挑釁的那一回刺激到皇帝,惹得他心裡不痛快了,這不就立馬報復來了,拿他當鷹熬,真有夠小心眼的。
正這時候,何岑上前啟稟稱宋邈在殿外求見。
齊鄯見想起來了這麼一號人,望平,春日宴,還有射箭,幾個印象在他腦海裡組成一張寡俗倨傲的臉,那日宋邈說著舞文弄墨沒意思,得罪了不少人,包括以學問著稱的齊鄯見在內,但齊鄯見不是什麼愛計較的人,想起來宋邈在殿外求見有些時候了,就替他問了一句,“陛下不宣嗎?”
“他能有什麼要事,總不過是又要跑到朕跟前嗆聲,不必理會。”
李修宜目前為止還以為是宋邈對他心有不滿,也沒時間去跟一個毛頭小子計較。
“陛下是這麼以為的,那位可就不一定了。”
關於中宮空懸的傳言一天也沒有停歇,春日宴當日皇帝對宋邈的縱容眾人看在眼裡,加上宋邈本人時常將皇帝的寵愛掛在嘴邊,便有人猜測皇帝有龍陽之癖,那些風言風語沒有一個字敢飄進李修宜的耳中,但齊鄯見卻沒少聽說。
“你想說什麼?”李修宜狐疑道。
齊鄯見反倒有些詫異,“這些天宮裡的風聲陛下一點沒有聽說?那臣也最好不要開這個先例,免得陛下要將我亂棍打死。”
李修宜沉默了,很明顯,有些事情的發展超乎了他的本意。
“宣。”
宋邈進殿,還沒來得及高興拜見,就看到了旁邊的端坐著朝他友善一笑的齊鄯見。
“你這麼會在這?”
方才郎官一直跟他說陛下里頭正忙,原來是忙著和這個人相處!
“這就怪了,我為何不能在這裡。”齊鄯見摸不著頭腦,納悶這人怎麼擺出一副捉姦的正宮做派。
宋邈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脅,聽說齊鄯見從前是太子伴讀,和皇帝是從小到大的交情,後來隨李修宜駐守邊郡為其帷幄之臣,關係匪淺自不必說,宋邈和齊鄯見就像是截然相反的兩個對立面。
齊家是鄴城中頂級的門閥世家之一,就連和蕭家也沾了姻親,齊鄯見本人的聲望卻完全不依靠其顯赫的家族,三歲能誦五歲能辯,不到十歲就已經寫下絕筆文章,神童之名天下皆知,但他對仕途的慾望並不強烈,這麼多年只甘願留在李修宜身邊做一個謀士。
倘若要比的話,宋邈直接被碾入塵埃裡,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隱約的自慚之意在心底膨脹,一旦洩了個口子,就變成加倍的無禮與倨傲。
“你明明知道我在外面有事求見,你故意在裡頭拖著陛下,安的什麼心?”
“我?”齊鄯見指了指自己,簡直給他冤得沒話說,回頭看皇帝。
李修宜從小到大受到過的忤逆屈指可數,即便與人為善的面目裝的再高明,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容許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朕是不是告誡過你,不要失了規矩,這是在做什麼?”他略皺一下眉頭,指尖已經不自覺輕輕敲著桌面,那是煩躁的動作。
宋邈滿臉不高興地轉向他,並不恭敬道:“可是陛下也說過我這是孩子心性,不用刻意壓制,難道陛下身為皇帝說話不算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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