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怎麼做得多麼完善無缺,不夠,遠遠不夠,他必須晝夜不停一刻也不能得到休息地往上攀升,他的所行所舉都必須是刻入模板一般的板正規範,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錯漏偏移。
可過於完善也是一種錯,他必須像她的母親一樣,對外再怎麼殺伐果斷冷血手腕,對內,對他這個父親必須恭敬謙順,不能顯露一絲能威脅到李崇燁的鋒芒。
也不需要他真正有篡位的野心,只要他的勢力稍微威脅到皇帝便是罪大惡極。
天家無父子,李修宜終於還是在長時間過分的苛責高壓下被逼成了瘋子。
眼前這個口出狂悖之言的竟然是他從前最看重最寵愛的兒子。
李崇燁一代帝王竟然前後接連被他兩個兒子囚禁,被臣子算計,到現在被他最疼愛最看重的兒子當作牲畜關在籠子裡供人觀賞射殺!
所有的憤怒化作血氣衝上腦門,那雙遍佈血絲的眼睛似乎更赤紅了些,怒睜著要滴下血淚來,他抖得好似發了瘟的野狗,嘴上的血肉和鳥喙長合在一起,撞掉了之後失去了雙唇,含糊不清地怒吼著什麼,“你!你!”
“逆子,”李修宜清晰而平淡地替他說了出來,“是想說這個嗎?開始後悔寫那道詔書了,覺得還是小樂更孝順您一點,是嗎?”
樂湛從李修宜口中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渾身過電似的一抖,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什麼時候已經雙手撐地跪俯著,冷汗緩緩從髮際滑落,順著側額角一直流向鼻尖,一滴晶瑩的水珠吊著,好似哭過一般。
樂湛連心悸痛和呼吸都忍著,儘量不發出任何動靜,好像但凡有了點聲響那鍘刀就要落到他的脖子上了。
李崇燁半張臉抽搐了許久,終於適應了在沒有嘴唇的情況下找回說話的能力,“孽畜!兩個孽畜!朕到底有哪裡對不住你,保你太子之位這麼多年穩如泰山,朕與你母后這麼多年的教導都餵了狗!怎麼養出你這個狂悖忤逆的畜牲,你這麼做對得起朕?對得起你母后的在天之靈!”
李修宜沒有秋後算賬的愛好,他只喜歡看著他憎恨的人痛苦一點,再痛苦一點。
全當作這個怒火滔天的鳥獸不存在似的,李修宜垂下手,將彎刀冰冷的刀面貼在樂湛臉上,樂湛猛烈一抖,跪得更低了。
“我說過了,你背叛我的罪過全部由先帝代過,現在應該知道你本來該有的下場了?”
樂湛心臟好似被挖空了一塊,從四面八方透著冷氣。
“伸手。”
“哥哥……”樂湛還企圖喚回他的一絲良知,李修宜就已經將那柄彎刀遞到他手裡,強迫他握緊了。
“現在,殺了他,我們之間的齟齬就一筆勾銷了。”李修宜微微一笑,“我給你這個機會。”
樂湛好像握著一根燒紅了的木炭似的,瞬間被燙的脫手,但是掙開的手指被死死握住,李修宜的聲音就如同每一次午夜驚醒時聽見的那麼溫和平淡卻充斥著毛骨悚然的意味。
“活著吧,活得再久一點。”
“殺了他,我們之間的債從此就一筆勾銷了。”
鐵門哐噹一聲,樂湛幾乎是兩腿發軟被提進去的,他摔在了李崇燁腳邊。
李崇燁死死盯著他手裡的刀,樂湛驚恐地望著不人不鬼的李崇燁,兩個人都互相畏懼著彼此。
只有李修宜站在一旁拭目以待,微微含著笑意,好似正在期待著什麼事不關己的好戲開場。
“來吧,把刀捅進去,一切就結束了。”
只要李崇燁死了,他們還是親密無間的至親,一切還能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樂湛抓住鐵籠起身,“不!求你了,不要讓我做這種事!”
李修宜按住想要逃出去的樂湛,不滿道,“怎麼這點事也要我親手教嗎?殺個人而已,你從前沒殺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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