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死在別人手裡。
不是祝願,是詛咒,恨不得將他一寸寸凌遲,挫骨揚灰的切骨之恨。
李修宜從來沒有寬宥過他。
原來是這樣,樂湛差點笑出眼淚,驀然回首,盯向身後冷眼旁觀那人,“怎麼樣?現在痛快了嗎?夠解恨嗎?”
第67章 離婚失敗
臨出征之前, 程繇於上清宮單獨謁見皇帝。
“這兩個月在蕭蒙手下待得還適應嗎?”
御案上放著很多奏疏,看過的和沒看過的都壘了很高,季懷正在皇帝身邊伺候筆墨,皇帝正在核定兵馬糧草軍械, 一目三行, 抬頭的空也沒有。
“回陛下的話, 仰蕭都督之英武, 這些時日在都督的指導下受益良多, ”程繇立於陛座之下, 頓了頓, 很平靜地道:“至於適應,身為軍中將士, 吃的一樣的軍糧, 操練一樣的時辰, 所以說不上適應與不適應。”
“北地苦寒磽瘠, 到了冬日寸草不生, 你也能適應?”
這話像是在勸退她, 畢竟那樣極端的天氣不知道凍死了多少人, 邊郡的寒風可不會憐香惜玉, 顧惜她是一個女子就格外留情, 行軍之路更是殘酷無比, 必要的情況下連滿是碎冰的冰川也要那樣生生淌過去,到了那時候想回頭也晚了, 沒有人會過問她方便與否。
“臣必須適應。”
誰讓這是她的選擇。
她答應了與皇帝的交易時也不是沒有過踟躕, 她能背叛樂湛, 皇帝也能背棄原本的承諾,畢竟將她安插進軍營的麻煩是源源不斷的, 說是一言九鼎,可像皇帝這樣的人,對他而言,作用遠比所謂誠信更重要。
所以程繇在賭,她賭皇帝會信守承諾,賭老天會賞賜給她一個選擇的權力,她賭中了,不管前路等著她的是什麼,她也必須要去試一試。
聲音在大殿的水面上徐徐迴盪,“朕雖然看重你,可你從未上過戰場,閱歷有缺,朕不可能將軍中將士交與你試手,也不可能將他們的生死壓在你一人身上,況且就算是這樣其餘人也不會服你,對你反而是一件壞事,先跟著伍長在蕭蒙手底下熬熬資歷,至於後面如何,便是你自己的造化了,朕能為你做的到此為止了。”
“臣明白陛下的苦心,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程繇低著頭,能從軍已經足夠了,她只需要一個機會。
“既然下定了決心,那就別讓朕失望了,也別叫朕的眼光惹人恥笑。”
此番皇帝破天荒的任命一個女子從軍,眾人從前聽見這個名字還是東平王孫和齊王爭搶婚約的時候,再就是程府不要臉的廣招貴婿,這個名字被淹沒在流言蜚語裡,忽然搖身一變成了駐守邊郡的軍士,自然無數雙探究的目光貼上來了,等著看皇帝看走眼的那一天。
“臣一定不負陛下知遇之恩。”
李修宜批閱完手頭的東西,在間隙裡抬了眼,“你從軍的訊息李Z現在還不知道,但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程繇沉默了一會,而後聲音乾澀地說了一聲,“是。”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連同樂湛對她的恨,也是交易裡的一部分。
皇帝不是什麼知人善任的伯樂,他只用拿程家上下的生死就足夠拿捏住程繇了,卻又要丟出一個她拒絕不了的賄賂,他要樂湛恨她,只有這樣才斷得最乾淨。
走出上清殿的時候,外頭日頭正烈,程繇被刺得微微眯眼,酸意一直湧上心口,被烈日炙烤上竟然萌生出想吐的衝動,片刻後,自暴自棄一樣的睜開眼,直視那太陽。
眼珠乾澀的連眨眼都是痛的,視線緩緩的扭曲變形,從極其熾烈的光線裡湧出吞噬萬古的黑暗來,在那化解不開的黑暗裡,她彷彿看見了樂湛朝她遞刀的樣子。
多年前還在邊郡的時候,她在巨石上坐著,看李錦玉和樂湛過招,戴荃則在一旁教導兩人戴家刀法,她悄悄在袖子裡用食指模仿刀身試煉了一遍,轉了兩遍動作卻是頓住了,“十二式收刀橫掃的時候好像留了餘地,要是緊接著後一個招式的末尾連帶著劈出去會不會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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