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敗的下場【完結】》第60頁 場中只剩下蕭定一個人(2)

作者:強力粘鼠板·8小時前

每每感到痛苦一眼望不到頭的時候, 他總是拿三個月來安慰自己,明明知道不切實際, 可自我欺騙得久了,連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李修宜怎麼可能會放他走,他是已經死了的人,篡奪儲位又企圖弒君,連樂湛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活路在哪。

就算有也是給李修宜當臠寵,可他真的要這樣過一輩子嗎?

他不要,他接受不了。

樂湛頹然坐下,衣衫是他自己急匆匆穿上的,沒有下人伺候便沒穿好,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半個肩頸,但他也沒精力整頓了,整個人好似被掏空了,枯坐惘想。

“娘娘,這是陛下新賞賜下來的。”

樂湛的目光被扯到托盤上的,上面躺著一隻鷹羽同心結,用牛皮繩打磨過,編的細密紮實,尾端纏絲線綁了一大兩小三根灰褐色的鷹羽。

是北狄人常戴在手上的裝飾,縱馬疾馳的時候,那鷹羽就隨風飛揚,象徵野性與自由。

樂湛冷笑一聲,這又是什麼意思?告訴他永遠也不回不去了是嗎,還是說像青樓裡的嫖客那樣,餮足之後朝他身上丟兩個銅板打發了。

他越發覺得屈辱,心裡憋了滔天怒火想發洩出來,像從前那樣將李修宜給的東西砸個稀碎,可轉眼身體裡好像漏了個洞,那些洶湧的鬼火眨眼間就漏空了,只剩下被掏空的軀殼勉力硬撐。

“我不要,哪裡拿來的還哪裡去。”

“陛下說您會要的,這是先帝宸妃的遺物。”

宸妃,樂湛的生母。

儘管早已揹負禍水之名被賜死,封號也被褫奪,並冠以惡諡一個“幽”字,但既然新帝還稱她一聲宸妃,下人必然順應聖意,也稱其為宸妃。

樂湛果然變了臉色,目光閃爍地伸手。

他還未滿月的時候闕氏就已經死了,樂湛一直覺得他對這位毫無印象的生母沒有感情,但是每每窮途末路,深陷痛苦無法自拔的時候,那個人總是披著一層春風化雨的溫柔光暈來到他的夢裡,用柔軟的手托住他不斷下墜的靈魂。

儘管她死得早,來不及等到樂湛通曉人事,和他說上一句話,但是血脈的聯絡橫跨了生死的界限,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恨他厭他,他的生母,和他血脈緊密聯絡的人肯定是最愛他的。

就像是一條退路出現在他被逼近懸崖的時候,至少在二十幾年前,有人是真切地愛過他,期盼著他的降生的。

同心結懸掛在他指尖,垂落到眼前,這個墜子隔了幾十年才到他手裡。

從前母后蕭皇后教他的第一個詞便是他的名字,他姓李,他叫李樂湛,和北狄沒有絲毫關係。

那時候兩國關係水深火熱,在這宮中沒有完全穩如泰山的位置,所有人都朝不保夕,就算是皇后與太子也不敢說完全保住他,有關血脈歸屬的話要他慎之又慎,只有捨棄北狄的血脈,在大梁才能有一席立足之地。

樂湛一直記到今天,直到李修宜繼位,再也不必避諱他北狄人的身份,終於可以將他生母留下的遺物交給他。

指尖的鷹羽隨風微微發顫,飄回到元成二年春。

這日杏花初綻,正是踏春好時節,滿宮的妃嬪都在議論一件事,那便是北狄向皇帝進獻了一個美人。

要知道北狄近年來不斷侵吞周遭的小部落,雄踞天墉山以北,兩方呈對峙之態,這時候進獻美人,任誰都知道其居心不良。

但是皇帝偏偏就是被那闕氏迷住了,不但違背一直以來的規制,直接越封為妃,闕氏不喜歡珠翠珍寶,特地在南郊劃了大片草場,專門供她縱馬玩耍。

闕氏不喜歡大梁王宮的飛簷朱牆,皇帝便特許她暫居南郊,按照北狄的形制為她新建宮帳,甚至傳召都不用她進宮,而是皇帝親至南郊。

盛寵之下,不到半月就懷了身孕,自此更是前簇後擁,真真應了那句六宮粉黛無顏色,三千恩寵在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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