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微臣來說的話,若有德行兼備堪當中宮之位的,當自齊家出。”剛才說漏了嘴的太常司徒泓趕緊將他拉到同一戰線上。
其餘人也跟著應聲。
“齊家累世簪纓,門庭清貴,齊大人又是天子近臣,功勳卓著,齊家的確是最當之無愧不過的。”
齊鄯見好似聽見什麼悖逆之言,嚇得連連擺手,“承蒙陛下不嫌,哪裡敢自傲說什麼功勳不功勳,近臣不近臣的。”
司徒泓見他拒絕上他們這條賊船,並將黑鍋甩回來,更加篤定他要拿方才那句失言做文章,有些著急了,“齊大人,過分自謙可就成了自負了,你看看這朝野上下,除去曾為太子太師的段老,還有誰能風光得過齊尚書你,陛下對立後之事按而不表,說不定心中已有定數了。”
“陛下既說了此事往後不必再議,還去說這些做什麼,要是叫有心之人聽了去,一番斷章取義,叫陛下誤會了幾位大人的苦心,豈非徒增風波?”
一排人盯住了齊鄯見,意思不言而喻:嚴重懷疑你就是那個有心之人。
齊鄯見沒奈何嘆口氣,“共事多年,諸位大人就是這般看我的,下官是一心為公沒錯,可我也做不出這種陽奉陰違賣友求榮之事,”齊鄯見心灰意冷,“我視諸位為至交,卻遭如此猜忌,一腔熱忱付諸東流,也罷,也罷。”
司徒泓等人有些過意不去了,連忙攔住了要先走一步的齊鄯見,“豈有疑心齊大人這回事,你不是不知道,臣說話向來不過腦子,失言是一回事,叫陛下誤解了臣的苦心又是一回事,這事關重大,哪敢不小心謹慎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裡跟齊大人賠個不是,話說開了不就好了。”
齊鄯見挺大氣地一笑,頗有些一笑泯恩仇的味道,“好說,好說。”
然後齊鄯見一字不落地轉告給了皇帝。
他端坐在正殿堂側,拿茶盞拂去面上的清茶,抬袖抿了一口,“不愧是義興進貢的陽羨雪芽,香氣馥郁,氣韻悠長,是不錯。”
他倒絲毫不覺得李修宜會因此大動肝火,或是因為這些小事就處置幾人,倘若真這麼做了,那便不是李修宜了。
“就說了這些?”高堂之上那人聲音淡淡,沒什麼情緒。
“就這些,”齊鄯見擱下茶盞,開始為幾人說起好話來了,“也不怪他們要捕風捉影,陛下許了那位娘娘居住永樂宮,做了萬千恩寵於一身的樣子,卻又無任何冊立加身,可不是要讓人多想了陛下的用意?”
李修宜沾墨落筆,頭也不抬,“哪來的什麼用意,不過還不是時候。”
齊鄯見不到十歲便為太子伴讀,從詹事府跟隨李修宜一路到邊郡軍營,君臣之間若談情分便是僭越了,但以他這麼多年的瞭解下,他自以為還算深諳聖心,此刻卻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既然是私事便由不得他一個為人臣子的多加探聽,很多事點到為止便可。
二人的話頭重又拐到政務上面去。
夜已深了,李修宜絲毫沒有要暫歇理事的打算,與白晝相比精力絲毫不減,齊鄯見最佩服的就是他這一點,好像從來看不到他疲乏的時候,一連十二個時辰都能連軸轉不停歇一樣。
齊鄯見本人呢,也算是跟著被熬出來了,已經不求著皇帝良心發現給他兩日休沐,只盼著哪天戰亂真正平息了,他說什麼也要一道奏疏上去,罷了官隱居山野,躺個三五年不出山。
“陛下,殿外娘娘求見。”
李修宜一直一心二用同齊鄯見敘話,沒有停下的筆在這會兒停止了。
除去在他的強逼之下為了程繇主動求見的那一次,樂湛再也沒有主動見他一面,這回可不是他強迫的,李修宜的嘴角不禁有些壓不住了。
他看向齊鄯見。
齊鄯見感覺自己好像鑽進了兩人的床底,現在被人發現了趕出來了,很有眼力見道,“我回避,迴避。”
近一個月以來齊鄯見經常能在皇帝的脖頸上瞧見些細小的抓痕,皮也沒破,就浮了點紅痕,也夠讓人浮想聯翩的了,且時不時就要新添一筆,想必都是那位的傑作了。
出了大殿正門的時候恰巧和那位愛撓人的寵妃擦肩而過,齊鄯見行過一禮,並未有抬頭的打算,但那人卻是看了他一眼,動作微頓,似乎是有些未曾預料的驚訝,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齊鄯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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