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宜其實很喜歡聽他說一輩子這樣的話,不管是詛咒他一輩子斷子絕孫還是因為一輩子只能和他糾纏不清而崩潰,他都很高興,不論好壞,好像他們真的有以後一樣。
只可惜。
“我不會陪你一輩子。”
話剛說出口,李修宜自己也恍惚了,這句無意識說出的話他在很多年前聽過一遍又一遍,溫和又嚴苛的聲音,刻骨的皮肉之痛,還有不忍只能移開的目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樂湛心下疑竇叢生,什麼叫不會陪他一輩子?再看過去的時候,李修宜正凝視他的眼睛,似乎想從那裡面看出什麼端倪。
“不是一心想要回北狄嗎?指不定哪天就真叫你稱心如意了。”
那麼點疑心瞬間被心虛掃除乾淨,樂湛再顧不得去想話裡的原意,全部心思都去遮掩自己可能露出的馬腳。
“我沒再說過我要回北狄的話了。”
李修宜摟緊了他,似是生怕他說完這句話後就要如一縷青煙飄回遙遠的喀爾奪草原了。
“你記恨程繇,不就是因為她阻礙了你回北狄嗎,你只要恨她一日,不就說明你要回去的心一天沒死。”
“別跟我扯這些歪理,我恨她是因為……”
李修宜因他口無遮攔略施懲戒地收緊了力,樂湛被勒得一口氣沒上來,被截斷了話頭,剛好有時間想點什麼藉口來搪塞李修宜,從懷裡抽出了手,摟上李修宜的脖子才喘上了點氣繼續說下去,“那是因為她背叛我,我自認對得住她,因為信任才透露行蹤,她要想得到背叛我的好處,我怎麼可能讓她完全不付出點代價,反而步步高昇!”
李修宜覺出了他對程繇的恨並非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不過是要出點氣罷了,“那你倒說說看,什麼樣的代價才能讓你滿意?”
樂湛一下挺起身,冷聲道:“我要她死。”
李修宜吻去了那個“死”字的尾音,“知道了,回來就賜她死罪。”
敷衍的太明顯只會讓他火氣更盛,他撐著案面跳下來,冷漠地回看李修宜的注視,“陛下倒是端水端的平,這也舍不下那也不放手就別來找我了,做你的仁德明君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走了,行禮告退也沒有。
其實樂湛的分析也沒說錯,杜獲的確想要背後做點手腳,在交戰之前奠定基礎,十拿九穩拿下這一仗,就如李修宜所說,他了解朝中新舊兩黨的爭端,雖然在打仗的時候一致對外,但是有裂縫就會有蒼蠅聞著味要撲上去,杜獲要做的就是將他們之間的裂縫越劈越大。
杜獲幾次率兵迎戰,一遇上宋弘毅就詐敗而逃,儘管沒有丟棄糧草,沒有戰俘被擒,也沒有像上次大敗那樣讓梁軍吃到那麼多好處,但幾次下來,更加重了宋弘毅自信自大的心理,甚至軍中流傳蕭蒙就是個帷幕將軍,吃了蕭家為扶持新帝上位而滿門全滅的紅利,論起行軍打仗不如真刀真槍自己拼出來的宋弘毅多了,不配任上將軍之位,該退位讓賢的說法。
身處迷霧之中,當事人看不清楚,但是遠在鄴城之中的一雙雙眼睛卻是看得清清楚楚,該怎麼將這出離間計消弭無形?同時又不損兩位大將。
那是李修宜該考量的事情,他否定了樂湛的建議,那麼他又會做出多英明的決策?
樂湛相當期待。
軍務繁忙,李修宜原本還有閒心將他拴在腰帶上一刻不離手,沒過兩日也漸漸的抽不開空了,在上清殿議政一待一整日,晝夜不歇。
樂湛這邊等著李錦玉的音訊,閣樓上,隔了好幾道紅牆,他遠遠瞧見李錦玉行至半道上頓住了腳步,直到一支禁衛隊走到他身後,樂湛跟著一顆心提起來懸在半空。
禁衛隊在他身邊停頓了一下,為首的過問了一句什麼,李錦玉又回了句什麼,那人未覺有異,領隊走了,李錦玉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似乎感受到有人正在看過來,他彎腰撿了個東西,而後目不斜視的走了。
樂湛退了兩步,他看見李錦玉往花壇裡頭扔了個東西,頓時心跳大過了耳邊的嗡鳴,他一刻不敢耽擱地跑下樓,放緩了呼吸,儘量表現自然,假裝只是四處走走。
花壇被落葉掩了厚厚一層,因為重量過輕,掉進去了個什麼東西一下子沉了底,樂湛在裡頭好一通摸索,摸出來了個魚牌,是出宮的傳符,上面還蓋了小印,是李錦玉利用職務之便偽造的,和出關傳符一起被摸出來的還有一塊小布,上面正是冬月初五的下文:出城至京畿駐軍軍營,隨輜重前往邊境。
==========作者有話說:==========
!嗯,天一了鴿又我現發人沒該應來出說不
奪爾喀 章97第
。府王平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