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殺了?”樂湛詫異,“不是鎮子裡的人還指望這幾隻雞下點蛋去市集上賣錢嗎?”
那邊倒是沉默了一小會,“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死都死了。”
樂湛小小的“哦”了一聲,問道:“天亮了嗎?”
“沒有,可以回去再睡一會。”
樂湛回去之前一再叮囑,“最近低調點,千萬別鬧出什麼大事,有什麼異樣記得跟我說,讓我出面解決。”
“你不是說你那仇家是窮兇極惡之徒嗎?他不會殺了你嗎?”
樂湛沉吟片刻後,淡淡又篤定道,“不會。”
雖然寂夜無聲,樂湛總感覺面前這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快去睡著吧。”
重新鑽回被子裡的時候還有點餘溫,渾身上下冷透了的肌膚碰到一點點溫度,頓時舒坦得一顫,樂湛儘管還是嫌棄這床髒被子,但是寒冬臘月窮鄉僻壤也講不了那麼多了,反正他也不會一輩子待在這裡的。
一張白淨漂亮的臉很突兀地出現在髒汙雜亂的被絮裡,像是跌落泥濘的白玉,有時候樂湛也會想念在鄴城時的錦衣玉食,想念到幾乎落下淚來,但也僅限於此,別的不做他想。
漆黑的空氣裡有一雙黑瞳仁在細細打量,笑眯眯的,與雪白的肌膚隔著一寸的距離,在細細嗅聞。
吞吐的氣息無聲無息撫弄臉龐上細小的絨毛,樂湛生出絲絲的癢意,他半睡半醒,伸手撓了撓臉頰,轉了個身,繼續睡去了。
轉身過後,白膩脆弱的後頸全然露出來,頸骨的凸起幾乎要刺破細薄而慘白的肌膚,順著脊骨勻亭的走勢一路向下。
屋外的火把照得雪地亮如白晝,只可惜樂湛看不見分毫,也看不見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床前這人的影子投射在他身上,細碎尖銳的影子觸鬚一般攀上他不設防備而裸露的脖頸,靜謐安睡的側顏,還有手腕上來不及散去的瘀痕。
宛如嗅到美妙至極的香氣,那些黑蛇一樣的影子爭先恐後要纏上去,繞緊他,隨著床前那人站起身的動作,張牙舞爪的的黑影觸鬚徹底失控地順勢而上,興奮得隨著狂風而戰慄搖曳,將他起伏的側身籠罩得徹底。
這一夜,依然風平浪靜。
樂湛睡夢中總感覺有蚊蟲嚶嚶的動靜,專門挑他露出皮肉上打轉,在耳畔鼻尖陰魂不散地打轉,他困得不行,煩心更盛,索性被子蒙了頭,然而這破被子捉襟見肘,遮了頭漏了腿。
那隻該死的蚊子很快轉移了目標,轉而貼住他那隻精緻漂亮的腳踝打轉,樂湛嘴裡煩躁囈語,腳在半空中胡亂踢蹬,恨不得一腳踢死那隻死蚊子。
他蜷成一個團形,蒙在被子裡睡過了剩下半晚,心裡納悶大冷天哪來的蚊子,該死的時候不死,這時候跑過來煩人。
早上起來,餐食不外是乾巴巴不知道隔了幾夜被凍得邦硬的胡餅,又或者是嬸孃送來的野菜糊糊,好歹是熱的。
換作從前,看到豬吃的這些都覺得是虐生了,現下為了填飽肚子,他已經能做到面無表情往嘴裡塞了,不過短短幾天,前面幾個月養回來點肉全瘦下去了。
清清寡寡這麼多天,他意外的嗅到了撲鼻的葷香。
擺在面前的是一碗雞絲麵,配兩個炸面圈,配一個炙肉烤餅,配一碗清養小粥。
樂湛一一嗅聞摸索過來,抬頭詫異道:“你做的?”
芸娘遲疑了一下,想誇口說是她親手做的,但想到什麼,還是如實說了,“外邊買的。”
“多少錢?”樂湛質問道。
芸娘看了眼籬笆洞的環境,往少了報,“不到百錢。”
樂湛聽她說得這麼輕鬆,頓時氣不打一出來,“什麼叫不到百錢?說得好像你錢多得丟進水裡眼也不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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