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將此情形向那拓真回稟過後,他卻很高興道:“他們越是深入喀爾奪,背後供給軍糧就越是困難,只要阻斷了他們運送輜重的路,再找個善於防守的將軍,就跟他們耗著,不信耗不過!”
他的幾個弟弟大力的奉承,將其英明決策誇出花來,這麼多年了,他們深知跟那拓真打交道不必靠騙,只要說話哄她高興了,想要什麼,他都會送到手上,果不其然,那拓真一高興,就要派與他關係最為要好的五弟日逐王帶兵抵抗梁人。
如今被梁人節節敗退,內亂之後正需要一場平定軍心的勝仗,這麼說渤海王都是當之無愧的人選,可就算有不贊成的聲音也叫他一力壓下,一句你是大王還是我是大王,叫人無言以對。
一個愚蠢的君主對一個國家的打擊是毀滅性的,所以伊恩對闕西說的都是真心話,他會全力扶持那拓真坐穩了王位,只是一想起李修伊為什麼用這麼激進的戰術,他心裡總突突的跳。
李修宜意識到他死後也免不了會爆發奪位內亂,所以要抓緊最後一點點的時間,大力打擊狄人,至少讓他們三五年內恢復不了元氣,對大梁不會造成更嚴重的威脅。
他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闕西治理阿爾善的後宮,行事向來強勢不近人情,所有人聽說了她提劍殺了嬰兒的事蹟沒有一個敢在她面前冒犯,偏又極度的寵溺那拓真,故而後宮裡那些夫人王子們慣會鑽營取利,極擅長討好那拓真。
即位之後,他竟極力的賞賜那幾個說話動聽的弟弟,這一齣可就叫黑水部舊部極為不滿,他們拼了命的保他,到頭來還不如幾個人嘴皮子上下一碰,表面不說,心中積怨越來越深。
闕西那邊聽說了,再三勸說兒子要賞罰分明,不要寒了功臣的心。
這話那拓真就聽得不怎麼痛快,賞幾個人而已,這也要管那也要管,那他和一個傀儡皇帝有什麼區別?不耐煩將母閼氏打發了,自己跑去打獵了。
幾次勸說無果,她只得放低姿態去安撫叔公,好在渤海王還肯給她兩份薄面。
苦惱之餘,她又想到伊恩,她那體貼又聰慧的大兒子。
“大王向來天真又重感情,母親又不是頭一回知道,要我說這件事怪不到大王身上,如果換做是我,也會認為渤海王一干人等只會倚老賣老,反倒是幾個弟弟更懂我,母親要知道,一旦坐上那個位置,吹捧的人太多了,聽到實話的機會就少了。”
“你怎麼反倒幫他說起話來了?”
“再不成材,那也是大王,我們教導不了他,就只能教導他身邊的人。”
闕西忽然看過去,聽出幾分殺意。
伊恩淡淡道:“母親當年能提劍殺了那侍妾的兒子,就是再多加幾顆人頭又算什麼,要是在大梁,落到我手裡,早在大王即位之前就全殺了,根本不會留到現在留他們妖言惑主。”
“殺了那幾個孽障……?”闕西摸著被風吹得冷冰冰的臉,雖然沒明說,但是伊恩聽出那狀似疑問裡的殺機,於是又往火力添了把柴,“母親既然將大王養成這般優柔寡斷的性子,自然要替他做出決斷,就像阿爾善一樣,所有擋路的人,都該死。”
很快前線又迎來全面的潰敗,雖然日逐王的決策並無多大缺漏,奈何如今的梁軍勢頭太猛了,都知道倘若戰敗,軍糧供給不上,退一步就是餓死後葬身千里之外的異鄉,都咬牙拼著一口氣。
這曾經還是狄人最擅長的激勵戰術,南侵劫掠之際,人人自得其利,打仗不再是為君主打的,而是為自己的財路和前程。
日逐王打了敗仗,按照軍法,輕則奪走封號,收回牛羊土地,嚴重的興許還要被直接處死,他當然不敢擔責,趕緊叫了黨羽前來商議對策。
有人獻計稱,反正大王不喜左賢王,他從前又有通敵的先例,不若將失利的罪責甩到他頭上,就說是他洩露了軍情,所以梁人才能預料到我軍動向。
日逐王一聽,盛讚妙計妙計,趕著在戰報送達喀爾奪王帳之前,先派人向那拓真告發伊恩向梁人洩露軍機要務,緊接著前線大敗的戰報送達,時間卡得剛好,倒像這其中存在著前後因果的聯絡。
那拓真一早便想除掉伊恩,按下欣喜,唯恐被闕西聽說了,趕上來阻止,佯怒趕緊讓人將他拖下去砍頭,納多聞聲而動,立刻擋在伊恩身前,像一頭環視天敵捍衛領地的獨狼,雖然是個皮包骨的瘦高個,力氣卻不容小覷。
渤海王和日逐王有過節,又對那拓真的賞罰不均心生不滿,這一回竟也罕見的與伊恩統一戰線,一隻手指著那拓真,怒斥他用人不善,放任奸人誤國。
那拓真蹭的一下站起來,“他殺了我父君,孤就是讓他償命又怎麼了?這個北狄究竟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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