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有他的一套邏輯,為非作歹卻又能自圓其說,讓這種人感到愧疚簡直比登天還難,蕭蒙面上已是殺氣騰騰,兩臂緊繃著,但凡出手絕對是衝著擰斷他的脖子去的。
樂湛微笑上前,“而且我敢說,如果不是我,你們蕭家只會比現在更慘烈百倍,你這隻手也保不住,所以你現在還能拿得了長槍,率兵征戰,全是我留給你的機遇,你該感恩戴德才對,還敢跟我擺臉,這就是你們蕭家的家訓?”
聽見他這個滅門仇人嘴裡提到蕭家,蕭蒙額上的筋狠狠地蹦跳了一下,“陛下看重你,所以我不會對你動手,也請你見到我同樣退避三舍,這樣我們尚能維持面上的和平,而不是跑到我面前亂晃,嘴裡不三不四說著什麼交情,什麼機遇的話。”
樂湛嚷道:“好沒良心的話,早知道你這樣視我如仇敵,我就放任杜獲廢了你的手,拿不起長槍淪為一個廢人。”
“一丘之貉,紅臉白臉的把戲罷了。”
樂湛眯眼笑,臉上活脫脫的就寫著:哎呀,又被發現了。
“我確實是對你下了點狠手,不過呢,如今同樣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跟你說聲對不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過去了,怎麼樣?”
蕭蒙咬緊了牙吐出一口氣,血海深仇,就讓他一句對不住輕飄飄地一筆帶過了,更何況他眼裡哪有一點對不住的樣子?分明是在激怒他。
樂湛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
只有他和蕭蒙的矛盾越來越深,蕭蒙想到不肯處置他的皇帝,君臣的嫌隙就越來越深,轉而投靠李顯,如此就成了李修宜不能不剿滅的逆黨。
蕭蒙不肯為他所用,樂湛就要除掉這個人,而李修宜另用他人,樂湛就有籠絡新人,只有這樣黨同伐異,他才能在李修宜密不透風的掌控下在朝中站穩腳跟。
“對了,蕭將軍的舊傷好點了嗎?我記得好像是在……”樂湛故作思索,然後伸出手戳在他的鎖骨下方,“……這兒,對嗎?”
那處被鐵鏈貫穿,挖空了的血肉用盡天材地寶也難得長回來,即便落了痂仍有一個可怖凹陷,到了冷天疼痛難忍,更何況是他這樣日日行軍不得休息片刻的人,身體上的損耗也就更嚴重了。
痛的不僅僅是身體上,還有一心忠君報國,卻得來皇帝處處猜疑薄待的忠臣之心。
所以樂湛一碰到傷處,蕭蒙緊繃得青筋畢現的手臂忽然暴起掐住他。
動作太大太突然,樂湛一腳踩空,廊橋沒有設欄杆,底下是流水瀑布假山池塘的小景觀,摔不死的掉下去足夠難看的。
樂湛吃了一驚,嚇得面上失色,好在蕭蒙抓得死,沒叫他掉下去,剋制到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抖,就算再憤怒也只是象徵性地威脅一下,就像那日作勢要掀開他的面簾,卻早早低下了頭不敢直視。
“你若非要三番兩次地招惹我,我不敢保證沒有魚死網破的那一天。”
樂湛死死抓住蕭蒙的手,唯恐被丟下去了,這一回說什麼也不敢嘴硬繼續激怒他了。
“找了半天不見人,原來是在這裡敘舊來了,”溫和的聲線裡藏不住的威嚴,看見兩人動起手來了,聲音裡厲色更重,隱隱透露著幾分不悅起來。
蕭蒙看了手裡揪著的人一眼,料想到是他故意要叫皇帝看見這一幕,可胸腔裡怒火正盛,沖淡了點被抓正著的心虛,那邊皇帝發話了,他也就很爽快地將樂湛拉上來,轉頭向皇帝行禮。
樂湛一溜煙就跑到皇帝身後,全然一副要他做主教訓蕭蒙的樣子。
李修宜不問緣由就是:“給蕭將軍賠禮道歉。”
樂湛詫異睜大眼,“你的人險些殺了我,還叫我給他賠禮?”
“朕閉上眼都知道是誰先撩閒的。”
雖然理不直,但他也不想給蕭蒙道歉,進而打消一點君臣之間的嫌隙。樂湛抱著臂轉過臉,還想矇混過關,“我又沒說什麼,只是為從前的事跟蕭將軍道歉,你自己問問他我是不是這麼說的。”
李修宜臉上並未見到多少輕鬆之色,沉凝地顯出幾分嚴肅的意思,“這件事往小了說只是拌嘴動手,但要往大了說,我就不去點破你的意圖了,我想你自己心裡很清楚。”
樂湛原本十足的嬌蠻隨性的表情就凝在臉上,最隱秘的心思叫李修宜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虛之下更不敢承認了,“反正我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那你乾脆殺了我好了,反正沒做過的事我是不會承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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