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未曾預料到蕭蒙反水,被迫退至上坪,這時候想起再度尋求北狄的幫忙,然而北狄早看清他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甚至從一開始就不具備造反的條件,跟著他也是削減自己的兵力,於是趁亂掠奪了糧草,佔領邊城就撒手不管了,因利而聚的聯盟就此瓦解。
而李顯串通了北狄人入境燒殺搶掠,極其民憤,被上坪百姓群起攻之,聯手殺死在城門口。
這場內亂在短短五日內平息,李顯的首級被押送前往鄴城給皇帝過目。
李修宜掀開蓋,入眼是滿臉橫流的黑色血汙,旁人看了一眼確定是叛軍頭目就挪開了目光,唯獨他盯著看了好一會,然後食指揩了一下首級的嘴角。
撇去重重血汙,唇上,嘴角上竟然有細細密密的割痕,這樣細小的傷口不太可能是拿鐮刀舉大刀的憤民所造成的。
李修宜兩指捏開他的嘴,殘留的血就噴湧出來了,血腥的場面引得一眾大臣退避三舍。
李修宜朝血洞洞的嘴裡看了一眼,轉身拿帕子擦手,吩咐道:“裡面有東西,取出來。”
浸滿了血的嘴裡竟然取出來了七八塊玉質地的東西,過了水洗去黑血,在托盤上就拼出來了個玉佩的形狀,將裂紋更聚攏一點,就能看清是個雙魚玉佩。
這玉佩並不陌生,從前是蕭鐸的貼身之物,如今能見到的是蕭蒙隨身佩戴著。
亂臣嘴裡居然含著剛立下戰功的功臣的隨身之物,這不免就給人一種猜想,會不會是他想要獨攬戰功,假意和李顯串通,將遭受風險的壓力全部推送到程繇身上。
皇帝一言不發,眾大臣也不敢做這個第一個開口的人,只是眼神總偷偷摸到蕭蒙身上,帶了幾分猜忌的探究。
“蕭將軍。”皇帝開口喊了蕭蒙上前。
縱使一個字不說,他也知道眾人心中所想,可是他心中的疑惑也一分不少,蕭蒙撇開輕甲,從腰上取下他的貼身之物,一道完好無缺的雙魚玉佩就這樣映入眼中,為數道詫異的目光加了碼。
“竟是兩塊一模一樣的玉佩!想必也是出自於蕭家。”
這話出現在這個時候顯然有些尖銳了,好在蕭蒙是個敞亮人,他將兩塊玉佩並在一起,那細微的差距就顯現了,“這是……舍弟蕭定的東西。”
第101章 出賣
蕭定被宣召進宮, 擺在眼前的是兩枚玉佩,怔愣了好一會兒,久久的沒有答話。
皇帝似有所感,以防萬一, 在宣他進宮之前就遣散了所有人, 偌大的宮殿就只留下了這兩枚玉佩的主人。
“阿鯉, 兄長說這是你的玉佩, 你倒說說看, 為什麼會出現在反賊嘴裡。”
玉佩四分五裂還浸透了濃稠的血汙和唾液, 從一開始擺在那裡就沒有動過, 無端透著邪煞的氣息,而蕭定的一雙眼也被釘在上面, 連皇帝的問話也恍若未聞。
蕭蒙看了一眼弟弟, 皇帝再沒後話他也不便催聲, 目光從玉佩挪到蕭定臉上, 又從蕭定臉上挪到皇帝的面上, 幾次張了嘴, 最後都剎住了口。
縱使屏退了諸大臣, 可皇帝還留住了那顆首級在旁邊, 連同玉佩上的血跡也沒去, 擺明了是要捂嘴, 不是那個人也就罷了,倘若真是皇帝不願意聽到的那個名字, 萬一蕭定真矇昧無知的說出來了, 只怕又是麻煩和風波的開端, 思及至此,蕭蒙越發焦躁萬分, 只盼弟弟能聽懂皇帝這番暗指。
玉佩旁的紅木閘子還張著血盆大口,猩紅的雙眼蒙在成綹的亂髮底下,死不瞑目地瞧著三人,蕭定盯住了那雙眼,轉頭看定了皇帝,“這玉佩臣在半月前就已經弄丟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有心之人撿了去,借而構陷兄長,陛下聖命,必然明察秋毫,還微臣與兄長清白。”
蕭蒙暗自鬆了一口氣,只看跟前的皇帝,只怕也是一樣的。
興許是出於虧欠和補償,也可能是想用蕭鐸的教訓繼續挾持蕭家,皇帝忽然論起蕭家的滿門功勳,論起蕭蒙平亂的戰功,對兄弟二人極盡恩賞,封侯世襲且不論,甚至特許以天子儀仗移送回府。
說是寵信,倒不如說是達成了某個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很顯然蕭定的回答既給了他答案,也給了皇帝想要維繫的體面。
蕭氏祠堂。抬頭一眼望不盡的靈位,蕭定上了一炷香,不消兄長多說些聖命,他就已經自覺避開蒲團跪下,擺出認罪的樣子。
“我單問你一件事,給出玉佩的時候,知道他的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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