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伊恩,淚流滿面重複著:“母親再也不會捨棄伊恩了,原諒母親,原諒母親一次可以嗎?”
伊恩沒有說話。
那樣接天無窮的大火,連兩個成人都過不過去,他一個無法走動的嬰孩居然得以保命,身上還未留下一點燒傷,還真是幸運啊。
而且歲康宮沒有因為大火重建過,也在母親口裡那場大火裡保全下來了,是上蒼的庇佑吧。
那些隱晦的,不適合被追根究底的晦暗,該忘得一乾二淨才行,只要這樣才能稀裡糊塗走下去,伊恩微微扯起嘴角,擱在母親肩上的頭點了點。
將相擁的母子二人收入眼中,杜獲便知事成。
杜獲在上坪一戰中居功甚偉,因此越發受到阿爾善的重用,稱其為錦囊軍師,時常過問他的意見。
“晉陽與上坪幾戰接連告捷,少不了東胡王相助,這一杯,孤敬你。”
人在屋簷下,杜獲豈敢拿喬,連忙起身,“是臣多謝大王賞識。”
一杯飲過,阿爾善頗遺憾搖搖頭,“可惜就可惜在上坪那一戰,分明是一舉殲滅梁軍主力最好的機會,竟然叫那區區八百騎兵衝散了包圍陣,給了他們全身而退的機會,沒能繼續擴大優勢。”
杜獲捻動手指,輕點杯壁,聽出了阿爾善嘴裡隱含的意思,卻作渾然無知,“戰況瞬息萬變,我們有攻計,梁軍有防招,皆屬正常。”
“能在這麼快做出應對之策,倒是個將才,還以為梁軍之中只有蕭家人堪稱威脅,未想還有這麼一號人,前兩日大閼氏說伊恩是孤的親生兒子,執意與其相認,孤還很是吃了一驚。”
杜獲沉吟的片刻,阿爾善追道:“東胡王不妨同孤說句實話,伊恩回到北狄,是否是你的授意。”
杜獲敏銳的注意到他用了“回到”二字,心下澄清,和闕西用攻心之計不同,阿爾善不吃這一招,他看重這個人的作用與才能,在乎的也只有伊恩能否如杜獲那般為他所用。
而今唯一的顧慮就在於這兩個人曾經都是大梁舉足輕重的人物,疑心他們二人暗中勾結。
他轉身單膝跪下行禮,“不敢相瞞,確實是我說服伊恩回北狄,為此很是費了一番力氣。”
“哦?”阿爾善作願聞其詳狀。
“臣來到北狄效忠大王一年有餘,憑藉對從前梁軍的瞭解屢佔先機,可時移事易,未知越多,變故就越多,唯有知己知彼方可延續從前打下的優勢,伊恩在大梁時很受梁皇帝寵信,對軍情佈防瞭解更為透徹,所以臣要繼續為大王效力,少不了他的助陣。”
阿爾善沉思良久,“你也說了,伊恩和梁皇帝的交情非同一般,你就敢確保他不會臨陣反水。”
“伊恩身為陛下長子,孰輕孰重應當分得清,只要大王給我這個機會,我自有辦法斬斷他的後路,叫他再也回不去大梁,只安心留在北狄,為大王一人效力。”
阿爾善看他言之鑿鑿,便信了三分。再者說來,誰知道他究竟是誰的兒子,阿爾善只不過想招攬一位有用之人,給個身份,用過殺了就是,又不會真的將王位傳給他,又何必在血緣上過多求真,平白壞了他和闕西之間的感情。
因此在闕西要求他承認伊恩身份後的第二天,立馬就讓渡了大王子的身份。
要說這位早死的大王子,曾經也是阿爾善與闕西的心病一樁,當年闕西跟隨阿爾善離開大梁,本以為自此可以兩相廝守,沒想到她在大梁的日子裡,阿爾善早已和她從前的侍女搞到一起,先她一步生下長子,且在北狄從來都是長子繼承的傳統。
闕西當時還身懷那拓真,拖著懷胎六月的身子,無人敢阻攔,她提劍闖入帳中,親手刺死了那孽子。
儘管在那之後,阿爾善沒有絲毫追究她,還賜死了那爬床的侍女,千般討好萬般寵愛,兩人還是不可避免生出了巨大的隔閡,如今長子一位還是落到她的大兒子身上,也算一筆勾銷,阿爾善掐算著這一筆好買賣,立即著人召他素未謀面的大兒子前來面見。
闕西與伊恩前去王帳時,七夫人驪姬正在裡面侍奉,見大閼氏前來,阿爾善聳了聳她,驪姬立馬撐著身子起身,款款告退。
伊恩目送那位年輕嬌媚的侍妾離去,垂下眼,若有所思。
阿爾善起身相迎,“我叫伊恩,你怎麼也跟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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