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獲稱心如意了,趕緊謝恩,伊恩卻沒兩人那麼高的興致,看了一眼手邊的酒杯,笑道:“這就不了,有亞父坐鎮,料梁人也跨不過泯水半步。”
阿爾善的笑臉微微凝住了,杜獲也很有些錯愕,蕩著親生父親喊他亞夫,不就相當於把杜獲和他效忠的主子擺在同一位置上,上不去下不來。
阿爾善道:“沒想到你們從前還有這層關係。”
“大王子又在這裡說笑了。”杜獲如坐針氈,心想這混賬一會兒不在他背後捅刀子就渾身不痛快。
伊恩反應過來了,做出qe不安的慌張樣,“兒子失言了。”
“這一回又是喚的哪個爹啊?”阿爾善心中卡了根刺,故作大度開了個玩笑一筆帶過了。
伊恩追著給他們添堵,“不是兒子要違背父君,只是大梁那邊熟人多,背後出出主意還行,正面對上就說不過去了。”
這話說出來不就擺明了不願與從前的舊主翻臉,說不定什麼時候還要回去。阿爾善面上僵硬的冷色藏也藏不住了。
杜獲只好繼續為他開脫,“戰場上刀劍無眼,才剛認祖歸宗,還沒來得及和大王做幾日名正言順的父子,心中孺慕之心正盛,沒做好準備也情有可原。”
杜獲絞勁腦汁替他說話的時候,伊恩正沒心沒肺看著他笑,想看看他還能說出多不要臉的話來討好阿爾善。
“好吧,既然伊恩不願意,那就暫居帷幕之後吧,”阿爾善瞧那杯酒受了冷落,一直沒有動,便想在這一杯酒上找回當父親的場面,“我記得伊恩是會喝酒的。”
伊恩笑道:“兒子捨不得喝呀,所以想求父君一個恩典,將這卮酒,賜給五弟吧。”
酒杯被推出來,阿爾善盯著盪漾的水面,看來口頭上的敷衍並不能滿足伊恩,要是對達措的處置不能讓他滿意,他不僅不願意繼續為他效勞,轉頭還能回到大梁,回過頭來捅他一刀。
原來不是懇求,而是威脅。
聰明人就這點不好,不好為他所用。
但是很明顯,現在伊恩的用處遠遠高於達措,阿爾善知道他少不了這個助力,於是收回了這杯漆黑的酒水,妥協道:“父君會如你所願,但是在上陣這件事上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事後,杜獲一把將伊恩拽到草垛的角落,壓低聲音大喊,“你要幹什麼?想找死嗎?”
伊恩被摜在絨布帳上,也不痛,拖長了聲音明知故問:“怎麼了亞父,不是很喜歡聽我這麼喊嗎?急什麼?”
“我是不是跟你強調了一萬次,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榮辱與共,跟我對著幹對你有任何好處嗎?”
“但是痛快是真的,”伊恩想到什麼,撲哧一笑,陰陽怪氣學舌道:“刀劍無眼,大王子沒準備好也情有可原——”
學完把自己笑個半死,仰頭摔坐在地。
杜獲露出忍辱負重的表情,“我這是為了我們的大計!”
“什麼大計?再篡一次位嗎?我們已經輸過一次了,說明沒這個命,反正我不抱什麼希望,祝你好運了。”
話裡很隱晦地提到了李修宜,連伊恩自己都未曾察覺,杜獲忽然看向他,“你是不是從沒有斷絕回到大梁的心?”
伊恩止住笑,“沒有。”
“沒有想過回去,還是沒有斷絕回去的念頭?”
他被卡在一個兩邊為難的位置,就連回答也模稜兩可,誰想杜獲不識好歹地追問起來,伊恩起身拍拍衣服上的雜草,“誰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忽然開朗笑道:“說不準我能兩邊當皇帝呢?到時候我就冊封你為相國,怎麼樣啊,亞父?”
雖然伊恩只當開個玩笑,但是隻有杜獲知道這不無可能,畢竟真要算起來,梁皇帝已經算半個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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