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環顧一週, 四面都是阿爾善的人, 專程候著他回來, “昨夜大王收到檢舉, 說是賢王你暗中與梁人勾結, 請你過去。”
“知道了, ”向那邊應聲過後, 他一把拽下杜獲的手, 絲毫不怵與他對峙, “現在想撇清關係?遲了, 既然要押寶押在我身上,那就想盡一切辦法保住我, 誰叫我們是一損俱損的盟友。”
杜獲撥出一口粗氣, 恨不得活撕了他。
伊恩卻在他氣急敗壞的神色裡越發的泰然自若, 眼中熠熠生光,彷彿料準了杜獲會保住他, 也只有保住他這一條路,杜獲忽然生出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挫敗。
當年他還是個無足輕重的九王,杜獲卻要大費周章的陷害他,不就是因為他和李修宜是一條船上的人,將弒君的髒水潑到他身上不就等同於潑到李修宜身上,如今和他捆綁在一起的人變成了杜獲,他若是勾結梁人,那麼杜獲在阿爾善面前就能獨善其身了?
他給伊恩上的第一課,反倒成了他拿捏自己的把柄,杜獲咬牙切齒笑出聲,“好,好啊。”
伊恩警惕間也隱隱冷笑,似是在說“賜教”。
不等下一次催促到來,兩人已然達成共識,由人領著前往阿爾善處。
王帳內聚了不少人,隨著他掀簾入內的動作緩緩側目,為首的竟是他的弟弟,那拓真。
“兒子見過父君。”伊恩跪地行禮。
四月的天,正是料峭的時候,阿爾善畏寒,裹在整片的虎皮毯裡,從上而下的目光越發像一頭垂垂老矣但威嚴不減的獅子。
“那拓真向孤告發說你昨夜縱馬離營,深入梁軍軍營,是否確有其事啊?”
“是,”伊恩坦言承認,看向一旁暗暗得意的那拓真,“又不是。”
單那拓真一人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地告發他,他也沒那個腦子,一定是他背後黑水部簇擁主使的。
果不其然一聽見伊恩否認,立馬著急要捂嘴,“夜闖邊防那麼多人都看著,你還敢說沒有?”
“我昨夜的確越過了兩境邊防,卻不是勾結梁人,而是為了暗中擷取對方輜重車隊,在下河谷密林處與一對騎兵回合,蟄伏半夜,見形勢不妙,這才返回大營,東胡王可以見證。”
杜獲恨得咬碎了牙,卻不得不給他做偽證,“左賢王所說分毫不差,我二人受大王提拔,一心為北狄效力,不知怎麼到了蠡王嘴裡就是梁人共犯。”
“天下誰不知道東胡王是你的人,他說出口的話必然是向著你的!”
伊恩進一步反詰,“北狄從上到下,從王親到奴隸,哪一個效忠的不是父君,談什麼我的人,那麼渤海王呢,效忠的又是誰?父君?還是那拓真?”
“好了,”阿爾善在上頭擺擺手,“怎麼說渤海王也是你的叔公,他年事已高,不要言語犯上。”
阿爾善遞上臺階,伊恩立馬接住:“是,兒子一時情急,有失禮數。”
“父君……”那拓真那邊倍感冤屈。
渤海王木拉厝見這麼有利的局面,那拓真嘴裡都吐不出兩句有份量的話,立即接上,“左賢王既說為攔截輜重而去,可我怎麼記得那不該是你的職責,又無大王的調令,若說軍情緊急,從後方繞道邊境少說要兩個時辰,怎麼看這行事動機都對不上,事關重大,大王還是要明察秋毫才行啊。”
木拉厝身為黑水部老首領的弟弟,是北狄開國元老,他這一開口,可謂一呼百應,對他的認同,加上對伊恩的討伐如暴雨淋身。
一下局面反轉,伊恩再次成為了眾矢之的,縱然杜獲相護,到底雙拳難敵四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兩句就被堵了回去,最後在無數的聲音裡被淹沒了個徹底。
杜獲頭一回少了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從容,他急切地看了一眼伊恩,伊恩看向阿爾善,阿爾善的目光則梭巡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幾個眼色被串成一串。
他們二人如今能仰仗的只有阿爾善的金口玉言,杜獲還以為伊恩要對他這位父君動之以情了,誰想他凝望半晌,開口就是,“欲加之罪,我辯無可辨。”
杜獲一下失了分寸,“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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