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從袖中摸出十文錢放在桌上:“這是定錢,找到了再給你加倍。”
“得嘞!”小夥計揣好銅錢,像只靈巧的燕子躥下樓,轉眼就扎進了人群裡。
茶館裡滿是等著聽訊息的舉子,有人捧著茶杯手抖個不停,有人揹著手在窗邊踱來踱去,還有個穿寶藍色長衫的年輕公子正跟同伴賭咒:“我若中了,定請弟兄們去‘醉仙樓’喝三天三夜!”
陳景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燙得舌尖發麻,卻壓不住心裡的慌:“沈兄,你說……我真能中嗎?”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連自己都不信的期盼。
沈硯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敲:“你平日讀書何等勤勉,文章裡的見識也絕非泛泛之輩。不過是些小波折,影響不了大局。”
他話說得平靜,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樓下,那裡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有人狂喜大叫,有人蹲在地上嗚咽,哭喊聲混著鞭炮聲,像潮水似的往樓上湧。
陳景行的心跟著揪緊了,手指把茶杯握得咯咯響:“你說那小夥計會不會看錯?我這名字雖說不常見,可萬一有重名的……”
“放心。”沈硯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那篇《治河策》裡,提到用蘆葦捆石加固堤岸的法子,是從前在淮安親眼所見,這般切實的見解,主考官斷不會忽略。”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夥計氣喘吁吁地跑上來,臉上紅得像塗了胭脂,手裡還攥著兩張揉皺的紙條。
“公……相公!”他跑得太急,扶著欄杆直喘氣,“中了!都中了!”
陳景行“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樓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小夥計嚥了口唾沫,把紙條遞過來:“小的一個個字核對過的!沈相公,您是解元!榜首第一!紅筆圈著呢,顯眼得很!”他又指向另一張紙條,“陳相公,您在第三十七名!雖說名次不算太靠前,可穩穩當當在榜上呢!”
沈硯接過紙條,指尖觸到紙面時微微一頓。只見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沈硯 解元”,墨跡還帶著點潮意,想來是小夥計一路跑回來時攥出汗了。
陳景行還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紙條,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中了?”他突然抓住沈硯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沈兄,我真中了?不是做夢?”
“自然不是。”沈硯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裡帶著笑意,“方才是誰說要請我喝酒的?”
“喝!必須喝!”陳景行這才回過神,笑得見牙不見眼,忙從錢袋裡抓出一把碎銀子塞給小夥計,“拿著!多出來的買糖吃!”
小夥計掂了掂銀子,笑得嘴都合不攏:“謝相公!謝相公!小的先恭喜二位高中了!”說著又作了個揖,歡天喜地地跑下樓去。
兩人剛走出茶館,就見街上的人潮漸漸散去,中了的舉子被親友簇擁著往家走,沒中的則垂頭喪氣地拖著腳步,連街邊的攤販都瞧著臉色說話。
陳景行望著自己映在水窪裡的影子,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這是做什麼?”沈硯嚇了一跳。
“疼!”陳景行齜牙咧嘴地揉著臉,眼裡卻閃著光,“真不是做夢!”
他忽然想起什麼,拽著沈硯就往家跑,“快走!得趕緊回去告訴月萍和弟夫郎!報喜的衙役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家裡得預備著賞錢和茶水,可別怠慢了官差!”
兩人一路疾行,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沈硯和陳景行剛走到院門口,就見俞蘇景正踮著腳往衚衕口望,手裡還攥著塊沒繡完的帕子。
看見他們回來,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怎麼樣?”
話沒說完,就被陳景行搶了先:“弟夫郎,月萍呢?快讓她預備著!我和沈兄都中了!沈兄還是解元!”
俞蘇景手裡的帕子“飄”地落在地上,他愣了片刻,突然捂住嘴笑起來,眼眶卻紅了:“中了就好,中了就好……”他轉身往院裡跑,聲音清亮,“月萍嫂子!快出來!沈硯和陳秀才都中了舉人啦!”
李月萍正蹲在灶前燒火,聽見喊聲手裡的火鉗“哐當”掉在地上,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跑了出來,髮髻上還沾著點柴灰:“真的?景行,你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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