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這種混沌又被動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半歲。
這半年裡,他像個旁觀者,被裹在柔軟的襁褓裡,聽著周遭的人聲漸漸清晰,看著模糊的光影慢慢聚焦。
他不再是那個連睜眼都費勁的奶娃娃,脖頸能勉強撐起腦袋,也能咿咿呀呀地發出幾個含混的音節,儘管那聲音總讓他自己起一層雞皮疙瘩。
日子一天天過,零碎的資訊像拼圖般在他腦子裡慢慢拼湊完整。
他終於弄明白了眼下的處境。
這裡不是末世,也不是他記憶裡任何一個歷史朝代,卻有著相似的古舊風貌:青瓦白牆的院落,人們穿著寬袍大袖,出門靠步行或馬車,言談間帶著他需要慢慢適應的古韻。
而最讓他震驚的,是這個世界的構成,除了男人與女人,竟還有一種被稱為“哥兒”的第三性別。
他們能像女子般生養,卻又帶著幾分男子的清朗氣,他那位總抱著他、身上常沾著藥草香的“小爹”江平,便是如此。
沈宴初時確實愣了愣,腦子裡閃過無數疑問,但轉念一想,便釋然了。
管他什麼男人女人哥兒姐兒,沒有喪屍嘶吼,沒有血汙遍地,空氣裡只有飯菜香和草木氣,這就足夠了。
比起在末世裡朝不保夕的日子,這點“不一樣”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也漸漸摸清了自家的情況。
他現在叫沈硯,與他上輩子的名字“沈宴”讀音絲毫不差,像是冥冥中的巧合,讓他少了幾分對新身份的疏離感。
他的父親沈安,是個溫文爾雅的秀才,平日裡在鎮上的私塾教書,回來時總愛抱著他,用帶著墨香的手指輕輕刮他的小臉蛋。
另一位父親江平,則是個醫術不錯的郎中,尤其擅長診治婦女與哥兒,時常有人提著藥籃上門求醫,他總耐心又溫和,給沈硯餵奶時動作也輕柔得很。
他是這對夫夫盼了許久才得來的第一個孩子,瞧著兩人湊在他搖籃邊時,那兩張同樣俊朗卻各有風姿的臉——沈安清雋如竹,江平溫潤似玉——沈硯忍不住在心裡偷偷笑了。
嗯,這基因,穩了。
不管這輩子要過成什麼樣,單看這起點,至少能確定,自己多半還是個能靠臉吃飯的主兒。
他咂了咂小嘴,揮舞著肉乎乎的胳膊,第一次對這個陌生的新世界,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期待。
第2章 我兒是天才!
沈安剛踏進院門,就聞到了廚房裡飄來的飯菜香,肩上的書篋還沒來得及放下,目光已精準地落在了廊下。
“小硯。”他笑著走過去,伸手將小傢伙撈進懷裡。
沈硯被抱得一個趔趄,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看清來人後,小手便順勢抓住了沈安衣襟上的盤扣。
沈安用下巴蹭了蹭兒子軟乎乎的頭頂,聲音帶著教書育人後的溫和:“早上爹爹教你的《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那一段,背會了嗎?”
他本沒指望剛滿一歲的孩子能真的記下,不過是想著早教啟蒙,隨口考較一句罷了。
誰知他話音剛落,裡屋就傳來江平帶著笑意的聲音:“夫君可別小瞧了咱們兒子。”
江平端著一碗溫好的米糊走出來,見沈安正低頭瞧著懷裡的沈硯,便笑著補充:“何止是背會了你教的那幾句,你走後沒多久,他就不肯安生了,小手一直指著桌上的書卷哼哼,我拗不過他,只好把後面的也讀了幾遍。”
江平說著,用指尖點了點沈硯的小鼻尖:“你猜怎麼著?這小傢伙竟能跟著我,斷斷續續背下一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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