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如今還是個才滿週歲的奶娃娃,小手軟得像團棉花,連支最細的毛筆都握不住。
沈安和江平只當他年紀小,每日教些簡單的字讓他認,從沒想過要他動筆,這倒給了沈硯喘息的餘地。
白日里,沈安教他念書時,他便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似漫不經心地盯著書頁上的字,心裡卻在一筆一劃地默記,“之”字的捺要拖得舒展,“也”字的豎彎鉤得藏著幾分韌勁,連那些看著相似的“己”“已”“巳”,也被他暗暗區分開來,記在心裡的小本本上。
有時江平給他喂米糊,見他盯著牆上貼的字帖出神,還會笑著打趣:“咱們小硯這是看入迷了?莫不是急著要學寫字?”
沈硯便會眨眨眼,伸出小手拍了拍字譜,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惹得江平直笑他“人小鬼大”。
他心裡卻憋著一股勁。等到五歲那年,他要能穩穩握住筆,將這些日子記下的字一筆一劃寫出來,不求筆走龍蛇,至少要工整端正,清清爽爽。
到那時,定要讓沈安和江平瞧瞧,他們的兒子不光記性好,筆下功夫也不差。
一想到兩位父親屆時可能露出的震驚模樣,沈硯就忍不住偷偷攥了攥小拳頭。
嗯,就這麼定了,五歲,給他倆來個大大的驚喜。
“阿平,小硯,我回來了”
江平正低頭給沈硯繫著小圍裙,聞言抬頭看向剛從私塾回來的沈安,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安郎,我現在要出去,怕是要晚些才能回來。”
他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解釋道:“鄰村俞家的夫郎今夜要臨盆了,他家相公疼人,知道頭胎容易出岔子,一早便託人來請,說想讓我過去守著,萬一有個難產的跡象,也能及時照看。”
沈安剛放下書篋,聽見這話便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這是大事,性命關天的,你自然該去。”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路上仔細些,若是實在太晚,便在那邊歇一夜,別來回趕夜路。明日一早我把小硯託付給隔壁張嬸,再去接你回來。”
江平看著他眼裡的關切,心裡暖烘烘的,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省得。你在家看好小硯,讓他早點睡,別等我了。”
他又低頭捏了捏沈硯的臉蛋,柔聲道:“小硯乖,在家聽爹爹的話,小爹去去就回。”
沈硯眨巴著眼睛,小手抓住江平的衣角晃了晃,他知道“難產”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門關走一遭,更別說體質特殊的哥兒了。
他雖小,卻也明白小爹這一趟,是去救命的。
江平很快收拾好藥箱,沈安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提著燈籠走進暮色裡,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才轉身抱起廊下的沈硯:“走吧,咱們回屋,讓小爹安心做事。”
沈硯昨晚被沈安哼著不成調的歌謠哄著,早早就蜷在小被褥裡睡著了。
夜裡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小手摸了摸旁邊空蕩蕩的位置,沒摸到熟悉的、帶著藥草香的溫暖,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小爹果然沒回來。
天剛矇矇亮,沈安便輕手輕腳地把他抱起來,溫了米糊一點點喂下去。
小傢伙還沒睡醒,閉著眼睛吞嚥,小眉頭皺巴巴的,像只沒睡夠的小貓。
等喂完飯,沈安又仔細替他理了理衣襟,將他送到隔壁張嬸家:“張嬸,勞您照看小硯一上午,我去接阿平回來。”
張嬸笑著應下,把沈硯抱到膝頭逗弄。許是起得太早,沈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沒多久就靠在張嬸懷裡又睡著了,小腦袋隨著張嬸輕晃的動作一點一點的。
再次醒來時,鼻尖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藥草香。
他揉了揉眼睛,睜眼就看見自家小院的門框,江平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低頭用布巾擦著藥箱,晨光落在他略顯疲憊的側臉上,柔和得很。
“小硯醒了?”江平聽見動靜,立刻放下布巾迎過來,將他從張嬸手裡接過去,手臂穩穩地託著他的小屁股,“醒得正好,小爹剛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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