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點點頭,把江平縫的棉簾掛在號舍門口,又從考籃裡掏出錫壺,往凍得發硬的硯臺裡倒了點熱水。剛研開半錠墨,就聽學宮的鐘聲響了,監考官拖著長腔喊:“髮捲。”
考卷是粗糙的麻紙,邊緣還帶著毛刺,沈硯呵了呵凍僵的手,才敢提筆。第一場考的是“四書文”,他默揹著平日裡爛熟的章句,筆尖卻總在紙上打滑,不是緊張,是手指凍得發木,寫幾筆就得往懷裡揣一下,藉著暖藥包的熱氣緩一緩。
日頭爬到頭頂時,有兵丁提著木桶過來,桶裡是摻了沙子的糙米飯,配著幾塊凍成硬塊的鹹菜。
沈硯沒什麼胃口,只掰了半塊江平給的芝麻糕,就著冷茶水嚥下去。
旁邊號舍的考生狼吞虎嚥地扒著飯,米粒掉在地上,竟瞬間凍在了青磚上。
到了午後,風更烈了,卷著雪粒子打在木板上,噼啪作響。
沈硯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哐當”一聲,扭頭看見一箇中年考生栽倒在地上,手裡的墨錠滾到他腳邊。
兵丁很快過來,用草蓆裹著人往外拖,那考生的腳在地上拖出一道淺痕,鞋底子早被凍硬了。
“是城西的陳相公,考了五回了。”對面號舍的考生低聲說,“昨兒就見他咳嗽得厲害,怕是熬不住了。”
沈硯心裡一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已經凍得通紅,指關節處裂了道小口子,滲出來的血珠滴在稿紙上,暈開一小團紅。
他趕緊掏出江平給的藥膏,用舌尖舔了點唾沫化開,往傷口上抹,那藥膏帶著點辛辣的暖意,總算沒讓血再流出來。
第二日考“五言八韻詩”時,雪下大了。沈硯的棉袍早被寒氣浸透,裡層的駝絨都結成了硬塊,他縮在牆角,把披風裹得更緊些,才發現風帽裡藏的薄荷油凍成了冰碴。
寫兩句詩就得停下來搓搓手,墨汁在硯臺裡結了層薄冰,他只能用體溫一遍遍焐化。
夜裡最是難熬。號舍裡沒有燈,只有遠處巡夜兵丁的燈籠偶爾晃過。
沈硯把所有能穿的衣物都套在身上,縮在自帶的草蓆上,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有個考生大概是凍得實在受不了,竟在號舍裡踱來踱去,被巡夜的兵丁用鞭子抽了兩下,才不敢再動。
沈硯摸出懷裡的羊肉湯凍,藉著體溫慢慢焐化,那點暖意剛到胃裡,就被四面湧來的寒氣衝散了。
第三日考策論時,沈硯的眼皮開始打架。他往太陽穴抹了點化開的薄荷油,辛辣感刺得他打了個激靈,才看清考卷上的題目,問的是“農桑利弊”,他想起江平帶他去田裡認藥時說的話,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走,墨汁滴在麻紙上,暈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交卷時天已經擦黑,沈硯走出號舍,腿麻得差點栽倒。
雪已經停了,學宮的青磚地上結著厚厚的冰,他看見有考生互相攙扶著往外走,有人的鞋底子都磨穿了,光著腳踩在冰上,留下一串血印。
沈安在學宮外等他,見他出來,忙把揣在懷裡的薑湯遞過來。
沈硯喝著湯,才發現自己的睫毛都結了霜,說話時牙齒直打顫:“父親,那號舍……真能凍死人。”
沈安嘆了口氣,替他拍掉身上的雪:“往年總有考生沒撐到考完的,有的是凍僵了,有的是熬不住暈了過去……你能出來,就是好的。”
回去的路上,沈硯裹著沈安帶來的厚披風,還是覺得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他想起號舍裡那個栽倒的考生,想起那些在冰上留下血印的腳印,忽然明白江平為何要把暖藥包縫得那般仔細,這考場裡的每一分暖意,都是給考生續命的底氣。
等待放榜的四天,沈硯每日都在院子裡看書,只是夜裡總覺得骨頭縫裡透著寒氣。直到第四日清晨,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鑼鼓聲,緊接著是官差洪亮的吆喝:“沈硯沈小郎君中了縣案首!”
沈安手一抖,手裡的書掉在地上,衝出去就拉住官差:“你說啥?我兒中了案首?”
“正是!”官差遞上喜報,紅紙黑字寫得分明,“沈小郎君是咱們縣這科的頭名,恭喜恭喜啊!”
沈硯走出來時,晨光剛好落在喜報上,他看著“案首”二字,心裡竟出奇地平靜,只覺得連日的寒冷彷彿都散了些。
沈安卻紅了眼眶,拍著他的背笑道:“好小子!縣案首!府試定能過!”
。試府是便月個一後試縣,矩規按
。月半前提得需,遠子鎮離城府。去城府往囊行拾收便,日幾了歇硯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