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猛地抬起頭,眼裡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她們太、太放得開了!那姑娘伸手就往我懷裡鑽,還有個哥兒,竟要餵我喝酒,嘴唇都快湊到我臉上了!”他說著打了個哆嗦,“我們哪見過這陣仗,嚇得酒都沒敢喝,扔下錢就跑出來了!”
劉俊也連連點頭:“可不是嘛!原以為是吟詩作對的雅處,誰想到是那種、那種……”他急得說不出話,臉憋得更紅了。
沈硯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暗暗好笑,想來是被那些風月場裡的手段嚇到了。
他強忍著笑意,端了盆溫水遞過去:“先擦擦臉吧,看你們凍的。”
三人這才發現自己手都冰涼,連忙圍過來洗臉。
溫熱的水撲在臉上,周明的神色總算鎮定了些,苦著臉說:“真是嚇著了,我現在腿還軟呢。原以為府城裡的好去處都是文雅的,哪想到……”
“世間場所本就有雅俗之分,”沈硯遞過乾淨的帕子,“你們初來乍到,分不清也正常。只是往後莫要再好奇這些地方了,咱們是來備考的,若是分心誤了正事,豈不可惜?”
趙文生用力點頭:“再也不去了!方才回來時,隔壁院那幾個還在門口拉扯,說要再去別的地方,我們想都沒想就跑回來了。”
“這就對了。”沈硯看著他們,語氣嚴肅了些,“你們想想,若是這事被於夫子知道了,他老人家的脾氣,怕是要罰你們抄《論語》抄到天亮。”
提到於夫子,三人都打了個激靈…
於澤雖平日裡溫和,可對學生的品行要求極嚴,若是知道他們去了那種地方,定然不會輕饒。周明忙說:“絕不會再去了!沈硯,你可千萬別跟夫子說……”
“我自然不會說,”沈硯笑了笑,“只是你們得記著今日的教訓,安心備考才是。府試比縣試難多了,容不得半點鬆懈。”
“嗯嗯!”三人連連點頭,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眼裡多了幾分悔意和堅定。劉俊拿起桌上的《中庸》:“我現在就看書,把今晚浪費的時辰補回來。”
周明和趙文生也紛紛點頭,各自回到自己的案頭,連燈都挑得亮了些。
接下來的日子,隔壁院的生員又來叫過他們幾次,說發現了新的好去處,周明三人都搖頭拒絕了,任憑對方怎麼攛掇,都只說要溫書。
有一次對方說得急了,周明還紅著臉說:“我們是來考功名的,不是來尋歡作樂的,你們別再來叫了!”
沈硯聽著院裡的動靜,嘴角微微揚起。他知道,經此一事,這幾個同窗是真的收心了。
第22章 府試
寅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二響,沈硯已站在府衙外的石階下。
薄霧像一匹被晨露打溼的素綢,纏著街旁老槐樹的枝椏往下淌,同去應考的幾個同窗正踮腳往衙門裡望,他卻指尖捻著袖角的玉扣,目光落在朱漆大門上那方“明鏡高懸“的匾額上。
“沈硯,你說李知府今歲會出什麼題?”周明搓著凍得發紅的手。
沈硯剛要答話,一陣馬蹄聲踏碎晨霧。兩列衙役提著氣死風燈列成儀仗,李知府的八抬轎在府衙前落定。
他身著孔雀補子官袍,掀轎簾時鬢角的白玉簪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目光掃過階下百餘名考生,忽然朗聲道:“今歲府試,考的是“務實”二字。”
人群中頓時起了陣騷動。周明驚得張大了嘴,手裡的毛筆差點滑進硯臺:“考策論?這可不是童生試的常例!”
沈硯倒鬆了口氣,父親沈安教他讀的《農桑輯要》、阿爹江平行醫時說的漕運見聞,此刻都在腦中活了過來。
待衙役唱名入堂,他走進考棚,見同號舍的考生對著素箋愁眉不展,自己已在心裡擬好了三個開頭。
卯時整,隨著“開卷“一聲令下,百十來支毛筆同時落在紙上,沙沙聲竟蓋過了窗外的風聲。
沈硯先磨了半盞墨,待墨香漫開才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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