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連東接過庚帖,手指在沈硯的生辰八字上捻了捻,與李秋天對視一眼。
李秋天笑道:“實不相瞞,我和他爹也早有這個心思。”他看向沈硯,目光溫和,“就是孩子們年紀還小,沈硯剛中了秀才,正是該用功的時候,成親太早怕耽誤了前程。”
“秋天說得是。”江平連忙接話,“我們也是這麼想的。不如先定親,過幾年再完婚。小硯三年後要去應鄉試,聽說鄉試在省城,來回得兩三個月,到時候讓景哥兒跟著去,也好有個照應。”
俞連東點頭稱是:“這個主意好。我看就定在三年後的春天吧,春和景明的,日子吉利。等成了親,景哥兒跟著沈硯去省城,我們也放心。”他把庚帖遞還給沈安,又從裡屋取出俞蘇景的庚帖,“這是景哥兒的八字,你們收著。孩子們的事,就這麼定了。”
沈硯捏著俞蘇景的庚帖,指尖觸到那娟秀的字跡,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厲害。俞蘇景躲在門後聽見這話,手裡的書卷“啪”地掉在地上,忙撿起來,臉卻紅得像熟透的桃子。
第二日,沈安請了鎮上最有名的張媒婆。
張媒婆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布衫,嘴角總掛著笑,手裡常年拎著個繡花帕子,說起話來像抹了蜜:“沈秀才放心,保準把這事辦得妥妥帖帖。”
她提著沈家備好的禮盒往俞家去,剛進巷口就揚著嗓子喊:“俞家夫郎在家嗎?有天大的喜事來啦!”
李秋天迎出來,見是她,便知是怎麼回事,笑著往院裡引:“張媽媽快進來,剛蒸好的糯米糕,您嚐嚐。”
張媒婆也不客氣,坐在堂屋裡吃了塊糕,才打開禮盒:“你看沈家多有誠意,這是八十兩聘金,還有兩匹杭綢,一個羊脂玉扣,都是正經物件。沈硯那孩子,年輕有為,又是案首,將來定是要做大官的,景哥兒嫁過去,保管不受委屈。”
李秋天笑著聽她說,等她歇了歇,才取出早已備好的回禮——兩雙繡著並蒂蓮的布鞋,是他連夜趕製的,針腳細密,還有個銀鎖,上面刻著“長命百歲”,是給沈硯的:“勞煩張媽媽跑一趟。孩子們的事,我們都應了,就按前日說好的,先定親,三年後完婚。”
張媒婆見事情順利,笑得眼睛眯成了縫:“這就好,這就好!我這就回去給沈家回話,選個好日子,讓孩子們先把親定了。”
訊息像長了腳似的,不出三日便在鎮口的茶館、巷尾的雜貨鋪裡傳開了。
有人說沈硯這後生穩重,有前途,配俞家哥兒正好;也有人唸叨著俞蘇景性子溫婉,兩人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連平日裡少言寡語的老木匠路過沈家時,都笑著拱手道了聲“恭喜”。
沈硯從屋裡出來,手裡捧著剛寫好的字,是幅“平安順遂”。
他把字遞給沈安:“爹,阿爹,你們看,這樣寫好不好?”
江平接過來看,字跡清雋有力,帶著少年人的銳氣,又不失沉穩:“好,好!比你爹寫得強多了。”
沈安湊過來看,眼裡滿是欣慰:“好好寫,等鄉試中了舉人,咱們就把這字掛在堂屋裡。”
暮色漫進小院,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灶房裡飄來飯菜的香氣,夾雜著草藥的清苦,卻讓人覺得格外踏實。
第32章 上元節
除夕的爆竹聲彷彿還在巷尾迴盪,轉眼就到了上元。
剛過初十,鎮上的商鋪就開始往門楣上掛彩燈,有六角形的宮燈,糊著“連年有餘”的絹畫;有圓滾滾的燈籠,罩著鏤空的竹骨,裡頭點上蠟燭,光影能在地上映出朵蓮花來;最惹眼的是雜貨鋪門口那盞走馬燈,畫著“穆桂英掛帥”的戲文,燭火一吹,燈影裡的人兒就踩著鼓點似的轉起來,引得孩子們圍著拍手。
沈硯從初三就開始盼著上元。
他前幾日特意去布莊扯了塊月白綾子,讓江平給裁了件新長衫,袖口繡著幾枝抽芽的柳,襯得他本就清俊的眉眼越發靈動。
辰時剛過,他就揣著個油紙包往俞家去,走到巷口正撞見俞蘇景出來,青布衫的領口彆著枚玉扣,是定親時沈家送的那枚羊脂玉,在晨光裡泛著暖融融的光。
“景哥兒。”沈硯加快腳步追上去,把油紙包遞過去,“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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