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年轉頭看沈硯:“沈主事,這擔子,你接得住?”
沈硯望著遠處漕運碼頭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見商船的桅杆。
他挺直腰拱手:“大人放心,臣這就帶著工匠去通州,不出半月,定讓碼頭到京城的官道,鋪上水泥路。”
風從衙門口吹進來,拂起他官袍的衣角。
從翰林院的青布修撰,到工部的正六品主事,不過三天功夫,可沈硯望著遠處飄著的漕運旗,忽然覺得手裡的圖紙沉甸甸的,這千兩賞銀換的,不光是官階,更是讓漕運新政能走得更遠的底氣。
王頭湊過來問:“沈主事,咱們這就去通州?”
沈硯點頭,腳步輕快地往外走:“去!讓碼頭的人瞧瞧,往後下雨趕路,再不用愁陷泥裡了。”
陽光落在他新換的官袍補子上,正六品的雲雁紋在光下閃著亮,倒比翰林院案頭的硃砂墨,更讓人心頭髮暖。
第55章 荷池
沈硯升了工部主事,從翰林院的舊值房挪到工部衙門時,倒沒覺得日子比先前忙多少。
翰林院是捧著舊檔校勘,工部是對著圖紙核用料,都是坐案前的活計,只是偶爾要去城外的修路工地轉兩圈,回來時靴底沾些灰,倒比先前添了幾分煙火氣。
他還是老樣子,衙門口的梆子敲過酉時,便收拾了案頭的圖紙往回走,從不拖沓。
這日恰逢休沐,天朗氣清,沈硯剛進院門,就見俞蘇景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書,陽光落在他素色的衣襟上,暖得像層薄絨。
俞蘇景聽見腳步聲抬眼,嘴角先彎了彎:“今日回得早,沒去工地?”
“休沐呢,”沈硯走過去挨著他坐下,眼尾掃過窗臺上的青瓷瓶,“你瞧那幹荷,倒還精神。”
瓶裡插著的是去年他中狀元遊街那日,俞蘇景給他的荷花。
當時人多手雜,他攥著那束剛摘的花,一路遊街下來花瓣沾了汗溼卻沒蔫,後來俞蘇景用細麻繩倒掛著風乾了,一直襬在窗臺上。
此刻俞蘇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指尖輕輕蹭了蹭書頁:“原是鮮活的物件,成了乾花倒另有種模樣。”
沈硯忽然動了心思,往後院瞥了眼:“後院那片空地荒著也是荒著,不如挖個小池子種些荷花?夏日看荷葉田田,秋日收蓮子,冬天挖蓮藕,倒比空著實惠。”
俞蘇景合了書笑:“你這心思倒務實。成啊,挖吧,我也想夏日裡在池邊納涼呢。”
正說著,跟著俞蘇景的小哥兒青禾蹲在階下擦竹椅,見了沈硯便站起身:“大人。”
沈硯擺擺手,“青禾,去把王廚娘和老馬叫過來,順帶喊上劉嬸和張媽。”
青禾脆生生應了聲“哎”,轉身往後廚和馬棚去了。
沒片刻,幾人就聚到了院裡。
王廚娘圍著灰布圍裙,手裡還攥著揉麵的溼布;馬伕老馬剛從馬棚出來,手裡捏著把草料;劉嬸和張媽捏著掃帚站在一旁。
這幾個都是沈硯升主事後添的人,俞蘇景先前總說“你如今忙了,別事事自己動手”,才尋了可靠的來,加起來不過五個,院裡倒不擠,他和俞蘇景都不愛家裡堆著人,清淨慣了。
“今日叫你們來,是想在後院挖個荷池,”沈硯指著後院空地,“不大,丈許見方,挖兩尺深就成。你們看怎麼分配合適?”
老馬先拍了胸脯:“大人,挖泥的活兒我來!我在鄉下挖過菜窖,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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