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蘇景聽見動靜,從裡屋快步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塊溼帕子:“怎麼才回?我讓廚房晾了綠豆湯,加了薄荷,你快擦把臉喝兩口。”
沈硯任由他把帕子敷在自己額角,涼絲絲的水汽滲進皮膚,鼻尖蹭到他髮間的薄荷香,俞蘇景怕熱,近來總用薄荷葉子泡水洗頭,連帶著身上都帶著點清清涼涼的味,緊繃了一天的肩背瞬間鬆下來。
跟著他進了裡屋,桌上擺著碗綠豆湯,碗邊凝著層薄汗,還冒著點涼氣。
沈硯端起來喝了兩口,甜裡帶點薄荷的辛,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心口的暑氣都散了大半。
“今日又核對稅冊到這麼晚?”俞蘇景坐在他身邊,手裡搖著蒲扇,風都往他這邊送,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眼下,“你看這青黑,都快趕上畫裡的判官了,白日里暑氣重,你也別硬扛,該歇就歇會兒。”
沈硯放下碗,拉過他的手攥在掌心,指腹蹭到他手腕:“快了,通州那邊的賬核完,就能歇兩天。到時候帶你去城外的河灣,聽說那兒風大,還能摸螺螄。”
“歇兩天?”俞蘇景皺起眉,語氣裡帶著點急,“你都快半個月沒休沐了!前兒我去給你取換洗衣物,聽你手下書吏說,你正午都在衙署啃涼饅頭,連口湯都沒喝?”
沈硯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那不是趕時間嘛,省得來回跑,衙署裡的暑氣也重,回去一趟又得熱出一身汗。”
“趕時間也不能這麼糟踐身子!”俞蘇景抽回手,眼圈有點紅,“你這幾日回來,我都見你端碗的手在抖,夜裡翻來覆去的,總說熱得睡不著,不如明天去醫館看看,抓點清暑氣、補氣血的藥調理調理。”
沈硯其實自己把過脈,小時候跟著小爹江平學過幾年醫術,雖不算精通,但辨個氣血虛實還是沒問題。
他這就是累著了,加著暑氣耗著,氣血有點虛,算不上病,歇兩天就好。
可看著俞蘇景著急的樣子,那點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這半個月俞蘇景也沒睡好,下巴都尖了,夜裡總起來給他扇扇子,若是自己去看看,能讓他寬心,也值當。
“好,聽你的。”沈硯伸手把他攬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明日我早點從衙署出來,咱們去街上那家回春堂,聽說那兒的老大夫有解暑的好方子。”
俞蘇景這才鬆了口氣,伸手幫他解腰帶,外衫早被汗浸得貼在背上,他找了件細棉布的短褂遞過去:“那你今晚早點睡,我讓廚房明早給你做荷葉粥,加了蓮子,清熱養胃。”
第二日沈硯果然沒待太晚,申時剛過就回了府。
兩人並肩往回春堂去,街上人來人往,賣花的姑娘吆喝著新到的茉莉,用溼布裹著花枝,俞蘇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沈硯記在心裡,想著等忙完這陣,就給他買兩盆放在窗臺上,又香又能驅蚊。
回春堂的門臉不小,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百年回春”,堂內擺著好幾盆梔子花,香氣混著藥香,倒也解暑。
沈硯掀著門簾讓俞蘇景先進,心裡卻暗忖:這京城的醫館,十個有八個說自己百年傳承,不過敢開在吏部街附近,想來是有點真本事,尤其解暑調理的方子,該是靠譜的。
坐堂的老大夫頭髮都白了,手裡搖著把大蒲扇,見了沈硯就拱手:“大人可是來瞧暑氣積下的虛症?”
沈硯愣了下,隨即笑了:“老大夫怎麼知道?”
“看你氣色就知道了,眼下青,唇色淡,是暑氣耗了氣血。”老大夫示意他伸手,手指搭在他腕上,閉著眼摸了片刻,“脈象沉而有力,只是氣血稍虛,不算大毛病,不用喝苦湯藥。”
俞蘇景在一旁聽得緊張,湊過去問:“那用什麼調理?他夜裡總說熱得睡不著,翻來覆去的。”
“我給你寫個方子,都是些溫和的藥材。”老大夫提筆寫著,“金銀花、麥冬、黃芪,再加兩顆桂圓,你家小廝每日早上用涼白開沖泡,讓大人當茶喝,既能解暑,又能補氣血,連著喝半個月,保管精神頭就回來了。”
沈硯鬆了口氣,他最怕喝湯藥,尤其暑天裡,喝一碗熱湯藥,渾身都得冒大汗。
剛要道謝,忽然想起什麼,拉過俞蘇景的手:“老大夫,您也給我家夫郎把把脈吧,他這陣子也沒睡好,總說沒胃口,吃點東西就覺得膩。”
俞蘇景有點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來:“我沒事,就是天熱苦夏,每年都這樣。”
“讓大夫看看放心。”沈硯按住他的手,執意讓老大夫搭脈。
老大夫摸了摸俞蘇景的腕子,又讓他張嘴看了看舌苔,忽然笑了,捋著鬍子看向沈硯:“大人,老朽要給您報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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