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窗外還是熟悉的巷弄水鄉,黑瓦白牆的屋子挨著河,偶爾有早起的船孃搖著烏篷船經過,船頭放著剛採的青菜,見了馬車,還會笑著朝他們揮揮手。
可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景緻漸漸變了,水鄉的河汊變成了田埂間的荷塘,成片的荷葉鋪在水面上,像撐開的綠傘,偶爾有粉色的荷花從葉間探出來,在風裡輕輕晃。
俞蘇景趴在車窗邊,手撐著下巴,看得入了神。
路邊的稻田裡,白鷺展開翅膀掠過,留下一道白影,田埂上有農夫牽著牛走過,牛蹄踩在泥裡,留下深深的腳印。
“原來江南的夏天,是這樣的。”他輕聲感嘆,語氣裡滿是新鮮,京城的夏天,多的是宮牆柳和護城河邊的蘆葦,少有這般連片的荷塘和田埂,透著股自在的煙火氣。
沈硯坐在一旁,手裡拿著把素面摺扇,偶爾替他擋開飄進來的柳絮。
見俞蘇景看得專注,他也跟著放緩了呼吸,輕聲道:“等到了西湖,比這好看的還多。西湖的水比蘇州的河寬,早上有霧的時候,遠處的山和塔都像在畫裡,傍晚還有船孃唱吳歌,軟乎乎的,比蘇州的調子還甜。”
俞蘇景轉頭看他,眼睛亮了亮:“真的?那咱們能趕上傍晚的吳歌嗎?”
“趕得上。”沈硯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馬車走得慢,傍晚正好到杭州,咱們先找家臨湖的客棧,推開窗就能看見湖景。”
果然,到了傍晚時分,馬車終於駛進杭州城。比起蘇州的精緻,杭州多了幾分開闊,街道更寬,行人也更多,路邊的小販吆喝著西湖藕粉,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胃裡發饞。
沈硯按著之前打聽的,找了家名叫望湖樓的客棧,就在西湖邊,二樓的房間正好臨湖。
推開窗的那一刻,俞蘇景忍不住“哇”了一聲。
湖面上的遊船三三兩兩,有的掛著紅燈籠,有的載著七八個人,船孃站在船頭搖櫓,嘴裡唱著吳歌,調子軟綿清甜,像是裹了層糖:“西湖水,波連波,阿妹搖櫓採菱角……”
“比話本里寫的還美。”俞蘇景撐著窗沿,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他之前在京城看過不少寫江南的話本,裡面總說西湖“三面環山一面城”,可直到親眼看見,才知道那文字裡的景緻,遠不及眼前的萬分之一,風裡帶著湖水的溼氣,混著岸邊柳樹的清香,吸一口都覺得舒服。
沈硯從身後輕輕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手指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去,握住他的手:“明日咱們租艘烏篷船,慢慢遊湖。早上的西湖有霧,最是好看,咱們還能去湖心亭喝杯茶,吃你愛吃的桂花糕。”
俞蘇景點點頭,靠在他懷裡,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把湖水染成一片橘紅。
直到天快黑了,他才被沈硯拉著,去樓下的小館子吃了晚飯,點了份宋嫂魚羹,羹里加了筍絲和火腿,鮮得人舌頭都要化了。俞蘇景吃得滿足,連說比府裡的廚子做得還好吃,惹得沈硯笑個不停。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俞蘇景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推開窗一看,西湖果然籠著層薄霧,遠處的斷橋和群山都朦朦朧朧的,像蒙了層紗。
沈硯也醒了,揉了揉他的頭髮:“急什麼?船孃要等霧散些才肯出船,咱們先把點心帶上。”
兩人洗漱完,提著打包好的桂花糕和一壺熱茶,就往湖邊的碼頭去。
碼頭上已經有幾艘烏篷船停著,船孃見了他們,熱情地招呼:“二位公子,要坐船嗎?我帶你們去湖心亭,那裡的霧最漂亮!”
沈硯選了艘看起來乾淨的船,扶著俞蘇景上去。船孃搖著櫓,小船慢悠悠地劃過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霧氣沾在臉上,涼絲絲的。
俞蘇景坐在船頭,腳輕輕晃著,偶爾伸手碰一碰湖水,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忍不住笑了。
“小心些,別掉下去。”沈硯遞過一塊桂花糕,又替他攏了攏外衣,清晨的湖邊有些涼,怕他著涼。
正說著,船身突然輕輕晃了一下,許是碰到了水下的暗礁,俞蘇景沒坐穩,身子一斜,差點栽進湖裡。幸好沈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回來。
兩人都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俞蘇景靠在沈硯懷裡,還心有餘悸:“這船也太晃了。”
船孃也笑著打趣:“公子們莫慌,這湖裡的魚都溫順,不會欺負人的。再說,有這位公子拉著你,掉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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