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口最先撞上了那截臨時焊在樓梯外側的簡易護欄,兩根鋼管搭成的橫杆正好卡在了他胸骨的位置。
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壓在了那一小截金屬上面,胸腔裡傳來了一種很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擠壓變形了的鈍痛。
鋼管本來就沒怎麼固定,金屬斷裂的聲音在樓梯間裡面炸開來的時候尖銳得像是有人在他耳邊用指甲劃了一下黑板。
護欄斷開的那一瞬間有一截崩飛的鋼管斷口從他的胸口劃了過去,斷口的金屬茬口鋒利得像是沒開刃的刀片。
校服的布料在那一下里面被直接撕開了,皮膚底下傳來了一道火辣辣的、從左胸一直延伸到右邊肋骨下方的灼燒感。
林染知道那裡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但是來不及去感受到底有多深因為身體已經失控了。
林染的身體帶著還沒來得及消散的衝力從歪掉的護欄和樓梯邊緣之間那個敞開了的缺口衝了出去。
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背狠狠砸在了地面。
但萬幸林染反應很快在跌落前護住了自己的後腦勺,可混凝土的地面硬得沒有任何緩衝的餘地,撞擊的力量讓他眼前白了一瞬。
最後他聽到的聲音是許晝在上面喊了一聲什麼,聲音又尖又破,尖到在樓梯間的混凝土牆壁之間反覆碰撞了好幾遍,每一遍都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他的心臟。
他想動,想抬手,想告訴上面那個正在崩潰的聲音“我沒事”,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手指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面蜷了一下就再也抬不起來了。
意識斷掉之前他想的最後的念頭是。
許晝沒事就好,再也不探險了,好疼啊……
*
許晝是聽到那聲金屬斷裂的聲音之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
他的後背還貼著樓梯間的牆壁,剛才被林染甩回來的時候撞得脊背發麻,但這種疼痛在他看到林染的身影從護欄邊緣消失的那個瞬間就完全感覺不到了。
他聽到了墜落的聲音,先是衣服布料和什麼東西刮蹭的聲音,然後是一聲很沉的、很悶的、像是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從高處砸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響。
那個聲音在樓梯間的混凝土牆壁之間彈了好幾遍才消散掉,每彈一次許晝的心臟就縮緊一次。
之後陷入了徹徹底底的安靜,沒有呻吟聲沒有呼救聲沒有任何聲音,只有樓道里的風從沒封窗的洞口灌進來發出的嗚嗚的響和不知道什麼地方有水滴落在混凝土上面的“滴答”聲。
許晝的嘴巴張著,他在林染墜落的那一秒喊了什麼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樓上那個追他們的人的腳步聲也停了。
那雙穿著工地靴的腳停在了上面某一層的樓梯轉角處,手電筒的光柱還懸在半空中照著,但沒有繼續往下追了,剛才那聲金屬護欄崩斷的巨響和緊接著的墜落聲把那個人也嚇住了。
沉默了大概兩三秒鐘,樓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可能是從建築的另一側的樓梯間或者某個施工通道往外逃了出去。
不管他是值夜的保安還是附近居民還是來偷建築材料的,在聽到有小孩從樓上摔下去的聲音之後他選擇了跑,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就直接跑了。
但許晝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沒有餘力去注意樓上發生了什麼了。
他從牆壁上滑下來的動作幾乎是癱軟式的,膝蓋先碰到了臺階的邊緣磕得生疼,但他顧不上,手腳並用地往樓梯下方爬了過去。
樓梯間沒有燈什麼都看不清,他的手在黑暗中摸到了臺階的邊緣摸到了牆壁的粗糙表面摸到了地上散落的碎石子。
整個過程許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衝到了下一層的平臺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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