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陸續動筷,唯有黎江出神地盯著桌面,說道:“太快了……”
這句“太快了”指的是什麼,不消多說,大家自然知曉。
林遙憂心地看著黎江,說道:“師兄,先吃飯吧。”
“我沒有胃口。”黎江搖了搖頭,“你們吃吧,不用管我。”
說罷,他起身出了門,於迴廊上憑欄遠眺。風雨斜斜地打了進來,林遙跟了出來,站在他身後,過了一會兒,說道:“師兄,我有一壺珍藏的佳釀,若是師兄實在心煩,不如讓師弟我陪著痛快喝上幾杯?”
“師弟,你回桌用飯,不用管我。”黎江頭也沒回道。
“青雲宗如今在多事之秋,宗主性命垂危,宗內出了暗樁,大小事務幾乎壓在小言一人身上,我知道師兄既為宗主的身體傷懷,也為了宗門事務煩擾,只是宗主的身體藥石罔效,宗門的事務急不在一時。”林遙注視黎江的背影,說道,“師兄,我不知酒是否消得了愁,我只知師兄愛喝我珍藏的美酒,所以我的住處一直備著佳釀,就等師兄品鑑。不若今夜,權當是師弟想要消愁,只盼師兄作陪,師兄可願意?”
黎江回過神來,師弟說的在理,他何嘗不知。木已成舟回天乏術,早在許多年前他便知道終會到達那一天,只是人生天地間,若白駒之過隙,他從不敢想那一天竟飛快奔至眼前。
“罷了。”黎江輕嘆,他撣掉落在衣上的雨珠,道,“師弟,就去你那裡,一醉解千愁。”
青敬山已然昏迷不醒地臥床兩日,青在言守在榻下照顧了整整兩天,又有宗門事務需要處理,不禁心力交瘁,分身乏術,若不是黎晚晴竭力相勸,怕是還要硬撐著熬下去。黎江一直以為自己做好了全然的準備,接受那一天或遲或早的到來,可真正來到眼前的攸關時刻,除了青敬山的性命,其餘的他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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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遙給黎江倒滿酒,道:“師兄,你許久不來我這裡,這酒窖藏多日,興許比先前的都要烈些。”
“烈些?”黎江一飲而盡,“烈些好,不烈如何得醉?我來你這裡,就是為了這烈酒。”
林遙說:“師兄喝得舒心便足矣。”
幾杯酒下肚,黎江不覺話多了起來,“師弟,這些年來咱們幾個人中,你最懂我,知我內心煩憂……有些話我不好對敬山和他們說,就只能與你說……”
林遙將他的酒杯續上,頷首說道:“我很高興,能夠聽見師兄這樣信任我。”
“我信你,從小到大你都喜歡跟著我,說句心裡話,在這青雲宗內,我最交心的,除了敬山,就是你了。”黎江說道。
“這樣麼……”林遙沉吟道,“宗主十七歲才來青雲宗,而你我是從小到大的交情,比之我,師兄與宗主才更交心麼?”
黎江笑了起來,說:“師弟,你說的哪門子話?我與你、與敬山都交心,分什麼更不更的,盡鑽字眼兒裡去了。”
林遙說:“我再去拿一壺酒來。”
黎江拉住他:“叫旁人去拿便好,你坐這裡,陪我說說話。”
林遙聽話坐好,遣了一個小廝去將藏酒取來。
“師弟,我……”黎江說著,偏過頭去打了一個酒嗝,醉意正酣,“我實在不知……不知如何是好了……”
“師兄,你很少與我說這些。”林遙不急不緩道,“今夜這些酒便是為師兄分憂而備下的,師兄有何憂愁,不妨與我消說。”
醉意燻紅了黎江的眼,他怔怔地看了林遙許久,說道:“我實是不知從何說起……”
林遙再度為黎江滿上酒,輕聲說道:“師兄的煩惱,是否在於那顆益壽丹?”
“……你知道什麼?!”黎江一個激靈,醉意都消下三分。
林遙斂了斂眸,猶豫片刻,道:“不瞞師兄說,其實……我一直知道那顆益壽丹,在師兄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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