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不是”,想說“我也出過任務”,想說“我其實也在公路上拼過命”。
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那些話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你究竟知道不知道那些怪物有多難殺?”蘇曉棠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帶了一絲尖銳,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文博的耳朵裡。
“你不知道,你是坐在官方辦公室整理檔案做後勤的人,你被保護得太好,永遠不會知道我親眼看見有多少人死在面前了。”
“他們的死狀千奇百怪——有的被怪物撕成碎片,有的被毒液腐蝕成白骨,有的被詛咒折磨得不成人形,有的死的時候只剩下半截身子還在喊著救命。”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在裡面轉了兩圈,沒有掉下來,又被她逼回去了。
“我有什麼錯?”她的聲音忽然激烈起來,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問你,你勸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應該怎麼活著?”
文博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有什麼錯?老師,告訴我,老師!”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高到在休息站裡迴盪,引來周圍人的目光,但她不在乎,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告訴我!我有什麼錯!?”
文博的聲音弱了下去,變軟了,一碰就碎的感覺:“我們榜一時雲崢也是女人,她的起點難道就很高嗎?”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稻草,明知道它撐不住自己的重量,但還是要抓。
“你怎麼可以把自己貶低到泥裡?你從前學的東西呢?你唯一的價值難道就是被男人睡嗎?”
蘇曉棠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譏笑道:“是啊,難道人人都是時雲崢?”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真的很瞭解我們的榜一嗎?她難道就是個純潔玉女,她沒睡過男人?”
文博的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不僅僅是因為她說的話有多難聽,也因為他忽然發現,他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那些在大學辯論賽上贏過無數次的辯詞,那些在特殊行動處會議上說服過無數人的邏輯,那些他引以為傲的語言和智慧,在這一刻全部失效了。
他站在那裡,嘴張著,手抖著,像一臺被拔掉電源的機器,所有的齒輪都停了,所有的燈都滅了。
文博終於崩潰了,他無法接受這個局面:“滾!”
他失去了理智,他的聲音從喉嚨裡炸出來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
“滾啊!滾!”
蘇曉棠看著他,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那裡,靠在牆上,臉上那個笑還掛著,但嘴角的弧度己經收起來了,只剩下一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彎。
她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委屈,只有一種空洞的、徹底的、像是什麼東西己經被掏空了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