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
不是用耳朵聽見的,不是用皮膚觸控到的,是——整個身體,從頭髮絲到腳趾尖,從心臟到肺葉,從血液到骨髓,同時被什麼東西充滿了。
那種感覺像是什麼?
像是站在暴雨中,每一滴雨都帶著電,打在她身上,鑽進她皮膚裡,在她的血管裡奔湧。
又像是沉入深海,西面八方都是水,那水不是冷的,是溫熱的,是活的,是有脈搏的,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大地氣運,那一份由坤靈轉贈得來的、不屬於她一個人、而是屬於整個藍星的氣運——此刻,正在與這顆星球共振。
時雲崢感覺自己的心臟和這顆星球的心跳重疊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是兩塊被調到了同一頻率的鐘表。
她的呼吸和這座山、這片海、這陣風、這些浪合為了一體。
——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深處的、更古老的、更接近本源的東西。
她看見了這座星球正在呼吸——每一次吸氣,森林在生長,河流在奔湧,雲層在聚散;每一次呼氣,潮水在退去,風在停息,萬物在沉寂。
她看見了這座星球的山川河流,看見了那些從高空俯瞰才能看見的巨大褶皺和裂痕,看見了那些被海水淹沒的大陸架和那些從海底升起的新的島嶼。
她看見了日轉星斗,看見了晝夜在星球表面緩慢移動,像一塊巨大的、看不見的手在撥弄著時間的轉盤。
她看見了人們。
那些在公路上奔跑的、在休息站裡交易的、在怪物群裡廝殺的、在角落裡哭泣的、在廢墟下等待救援的、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她看見了他們的哀嚎、堅韌、搏鬥,看見了他們的喜怒哀樂,看見了他們的一切好與不好。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子裡,但沒有把她沖垮。
因為她知道,那些不是她的,是藍星的。
她是藍星的孩子,藍星是她的母親。
母親把孩子放在肩膀上,讓她看得更高、更遠、更清楚。
先知者——是領袖。
不是那種坐在寶座上發號施令的領袖,是那種站在最前面、擋在所有人前面、迎著風浪不退半步的領袖。
精神操控讓人跪,先知者讓人跟;精神操控讓人閉嘴,先知者讓人開口;精神操控是控制,先知者是喚醒。
並非一高一低,而是不同特質的領袖!共同點是擁有領袖的潛力。
時雲崢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悲傷的淚,不是喜悅的淚,是那種——像一個迷路了太久的孩子,終於聽見了母親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過風穿過雨,穿過所有的黑暗和恐懼,落在她耳朵裡,輕輕的暖暖的說:“我在這裡,我一首在這裡。”
她站在那裡,淚流滿面,但她沒有擦。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血液在身體裡奔騰,那股力量不是從外面湧進來的,是從裡面長出來的,像種子破土,像雛鳥破殼,像冰封了一整個冬天的河,在春天到來的那一刻,從最深處開始融化,然後整條河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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