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如同毒蛇般的疑問，在她堅定話語的背後，悄無聲息地啃噬著她的內心。
如今不過末世降臨十幾天。
是的，僅僅十幾天。
人心尚未徹底渙散，幾十年和平年代培養起來的對官方的信任與依賴，以及骨子裡那種“團結就是力量”的信念，還在支撐著這個龐大的、步履維艱的集體。
戰鬥人員們依舊在用生命開路、斷後，後勤人員們則在物資極度匱乏的情況下，努力維持著最基本的運轉。
大家還能保持著對章教授這樣的知識型人才的表面尊敬，因為末世前的教育讓他們潛意識裡認為“知識就是力量”，“專家是寶貴的財富”。
但是，時間長了呢？
李宴清不敢深想。
當食物越來越少，燃料越來越緊缺，當身邊的人一個個因為寒冷、飢餓、或是怪物的利爪而倒下，當生存的壓力赤裸裸地擺在每個人面前，撕下所有文明社會的偽裝時……。
那些曾經德高望重的教授、專家、學者……。
他們不能戰鬥，體力孱弱，在極端環境下，他們的那些“知識”，在普通人眼裡，還能比得上一塊能填飽肚子的壓縮餅乾，一件能保暖的棉衣嗎？
他們會逐漸從“寶貴的財富”，變成“需要保護的拖累”，再變成“浪費糧食的老弱病殘”……
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人性在絕境中最真實、也最殘酷的走向。
在天災和怪物面前，管你以前是手握重權的官員，是譽滿天下的學者，還是富可敵國的商人，所有的社會地位、所有的聰明才智，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寒冷不會因為你智商高就放過你，飢餓不會因為你曾經地位顯赫而對你網開一面。
生存，變成了最原始、最赤裸的叢林法則。
如果……如果連他們這些一線戰鬥人員，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每天在生死線上掙扎，他們還能心甘情願地、毫無怨言地去保護這些“非戰鬥人員”嗎？
還能堅定不移地相信，保護這些“未來的種子”是值得的嗎？
李宴清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想起自己重傷未愈的身體，想起隊員們看著分配到的、越來越少的食物時，那沉默而複雜的眼神，想起唐步忠處長日益花白的頭髮和深鎖的眉頭……。
真的……所有人都能活著，一定能等到結束的那一天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她信仰最核心的地方。
李宴清看著章教授那絕望空洞的眼神，聽著車外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風聲，感受著車廂內溫度仍在無情下降的寒意……。
……其實，李宴清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這條公路究竟有沒有盡頭。
她不知道這場“神明遊戲”是否真的會有關閉的那一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和身邊的這些人，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那所謂的“一定”，不過是她在無邊黑暗中，為自己，也為所有看著她的人，強行點燃的一簇微弱的、搖曳的、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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