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角落堆著物資,中間用撿來的破木板搭了個簡易床鋪,鋪著兩層毯子。
李存志愛乾淨,即便是在這朝不保夕的末世,他也儘量讓車裡看起來整齊,用撿來的空罐頭瓶養著一株不知名、卻頑強冒著點綠意的小野草。
劉濟貴呢,西十出頭,個子高大,皮膚黝黑粗糙,是常年幹力氣活留下的印記。
他話不多,有點山東口音,笑起來憨厚,看著李存志的時候,眼神像守著什麼絕世珍寶。
李存志比他小兩歲,長得斯文白淨,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的,戴著副斷了腿又用膠布粘好的眼鏡。
他身體不算強壯,甚至有點單薄。
兩人從小在一個村裡光屁股長大。
劉濟貴打小就不是讀書的料,但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氣;李存志則聰慧,是村裡難得考出去的大學生。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份兄弟情就變了味。
等他們自己驚覺時,己經離不開彼此了。
村裡容不下這個。
兩個男人的“在一起”,在那些長輩眼裡比殺了人還丟臉。
長輩想讓他們兩個去相親。
李存志和父母解釋辯駁:“怎麼能傷害好人家的姑娘,人家也是爹生娘養的。”
可是沒有用,沒人聽他說,覺得這是病,是想歪了,改了就好了。
他們被各自家裡人揪著打,棍子掄斷了都不肯鬆口說“改”。
李存志的父親氣得吐血,指著他們罵“丟人現眼的畜生”。
劉濟貴的娘哭著求他,說“老劉家不能絕後啊”。
劉濟貴仰著腦袋死犟著說:“天底下那麼多姓劉的,不缺俺們一個,俺就是認定了他。”
最後,在一個深秋的夜晚,他們帶著僅有的幾件衣服和滿身傷痕,被徹底攆出了那個生養他們、卻容不下他們真心相愛的小村莊。
這一走,就是快二十年。
他們在城市角落裡租最便宜的房子,劉濟貴在工地搬磚、扛水泥,什麼髒活累活都幹;李存志輾轉在幾個私立中學代課,掙得不多,但穩定。
日子清苦,心裡卻踏實。
李存志廚藝好,總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可口的飯菜,會把小小的出租屋打掃得窗明几淨。
劉濟貴發了工錢,總會偷偷給李存志帶點他愛吃的糕點,或者一塊雖然不貴但樣式好看的新衣服或者一雙結實的鞋。
他們儘量低調,不在街上並肩走,不牽手,怕惹來異樣的目光和指指點點。
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很怪,它給那些光鮮亮麗的人穿上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服,說:“看,兔子多可愛”。
卻把真正的、或許不那麼符合“漂亮”標準的兔子,一腳踹進陰溝裡,嫌棄它們的糞便,厭惡它們的存在,覺得它們肯定都有傳染病,巴不得它們立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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