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是公路上最危險的時刻之一。
光線開始曖昧不清,陰影拉長扭曲,許多晝伏夜出的東西開始蠢蠢欲動。
孫秀珍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熬不過去了。
她靠在一輛早己熄火、輪胎乾癟的破舊三輪車旁,這是她進入這個該死的遊戲後,所能找到的最像“載具”的東西。
車斗裡散落著幾個空了的礦泉水瓶、半包受潮的餅乾,還有一件沾滿塵土和可疑汙漬的棉襖。
她的“載具”面板簡陋得可憐,幾乎沒有任何升級餘地,防禦值低得像是紙糊的。
右腿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鮮血浸透了褲腿,在乾燥的塵土上洇開深褐色的痕跡。
傷口是被一隻像放大版蜈蚣、卻長著鉗子的怪物留下的,毒液不算猛烈,但足以讓她的半邊身體逐漸麻木。
左臂不自然地彎曲著,是在躲避另一波襲擊時摔的。
她的“等級”很低,低到那些稍微像樣點的怪物都不會給她提供經驗值。
她的“屬性”更是平平無奇,一個被生活磨礪了大半輩子、剛剛經歷喪子喪夫之痛的中年婦女,能有多少“攻擊力”和“敏捷度”?
她全靠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堅韌、對地形地物的利用、以及不惜代價的躲避,才在這條吃人的公路上苟延殘喘了……她記不清多少天了。
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只有日出日落和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威脅格外清晰。
這一次,躲不掉了。
不遠處,幾隻形態扭曲、像是剝了皮的野狗與甲蟲混合體的怪物,正不緊不慢地圍攏過來。
它們發出“嗬——嗬——”的低喘,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那是看獵物、看食物的眼神。
它們並不急切,似乎知道這個孱弱的獵物己經無力反抗。
孫秀珍背靠著冰冷的三輪車架,緩緩滑坐到地上。
塵土沾滿了她的臉和花白的頭髮,汗水混著血水泥濘了鬢角。
她太累了。
累到連恐懼都顯得奢侈。
身體每一個關節都在尖叫,肺部火燒火燎,視線開始一陣陣發黑。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天色正在迅速暗下去,西邊還剩下一抹慘淡的橙紅,像是潑灑開的鏽跡。沒有云,只有一片空曠得令人心慌的靛青色穹頂。
磊子,媽可能……要來見你了。
還有他爹。
也好。
這操蛋的世界,這莫名其妙把人拉進來互相殘殺、供那些看不見的“神明”取樂的遊戲……。
她一個沒什麼文化的農村婦女,不懂什麼文明篩選、種族滅絕的大道理,她只知道,這地方把人心底最後一點溫良都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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