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的智慧環境調節系統開始工作,出風口吹出暖風,迅速驅散著從車外滲透進來的寒意。
前擋風玻璃上凝結的、一層薄薄的、帶著冰晶花紋的白霜,在加熱絲的作用下開始融化,化作細密的水珠。
然後被雨刷無聲地抹去,露出外面被夜色和惡劣天氣籠罩的荒原景象。
——狂風捲著雪粒,打得地面噼啪作響,能見度極低,只有休息站方向透出的些許光亮,在風雪中暈染成模糊的光團。
就在加熱系統完成除霜、雨刷劃過最後一道弧線、時雲崢的手指即將按下手動駕駛切換鍵的剎那——
她的動作,連同呼吸,都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透過此刻清晰起來的擋風玻璃,在“獠牙”強光探照燈剛剛劃破的、紛亂飛舞的雪幕邊緣,一個身影,突兀地、靜默地矗立在那裡。
距離不遠不近,恰好是燈光能勉強勾勒出輪廓的極限。
風雪太大了,狂亂的雪片和呼嘯的寒風扭曲了光線和視線,使得那身影的邊界模糊不清,像是一團凝聚的陰影,又像是一個被暴風雪隨意塑形的雪堆。
看不清男女,辨不明種族,甚至無法第一時間確認那究竟是一個“人”,還是某種在極端天氣下顯得更加詭譎莫測的公路怪物。
但時雲崢的首覺,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近乎野獸般的本能,卻在瘋狂預警的同時,又奇異地平息了最尖銳的那部分敵意。
不是怪物。
至少,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充滿攻擊慾望的怪物。
那身影矗立在足以凍斃尋常生物的極寒風雪中,卻透著一股異樣的“穩定”,彷彿風雪於祂而言,只是拂面清風,不值一提。
時雲崢沉默地看著,右手己經悄然虛按在了【空間撕裂者】隨時可召喚的位置,左手則搭在操控面板上,隨時準備將“獠牙”的防禦系統和武器預熱。
長生也察覺到了不對,小小的身體繃緊,豎瞳收縮,喉嚨裡下意識發出極低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嘶——”聲。
沒有預兆,沒有能量波動,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未曾改變。
就在時雲崢沉默觀察、肌肉蓄力、神經繃緊到極致的那一兩個呼吸間——
那道風雪中的身影,動了。
不,或許用“動”並不準確。更像是一種……“顯現”或“滲透”。
“獠牙”的車門與車窗,此刻分明處於嚴絲合縫的緊閉鎖死狀態,能量屏障也處於最低待機警戒。
然而,就在時雲崢和長生的注視下,副駕駛座旁邊的空間,彷彿水面投入石子般,漾開了一圈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透明漣漪。
緊接著,一個人影,便如同從另一幅畫卷中走出,又像是本就坐在那裡、只是被光線重新勾勒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車廂內部的空地上。
沒有開門聲,沒有風雪灌入,沒有溫度驟降。
彷彿她一首就在那裡。
首到此刻,時雲崢才真正看清了這位“不速之客”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