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時雲崢抬起頭,掃了一眼全場,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深冬的湖面,像沒有任何波瀾的深海。
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沒有看那些七嘴八舌的附和者,也沒有看那些陰陽怪氣的嘲諷者。
她的目光落在老頭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旁邊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人身上。
那個中年人剛才說了一句“萬一哪天你死在副本里了”,雖然被老頭打斷了,但那句話還在空氣裡飄著,像一根刺。
時雲崢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為什麼讓李宴清帶隊去解決一群三十幾級的怪物?”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似乎沒有人預料到她會關心這個。
那些剛才還在滔滔不絕的人,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好啊,她時雲崢是非官方人員出身,沒有經過官方的政審。
那李宴清呢?李家三代為國捐軀,誰能比李宴清有更清白的出身,你們還要送她去死。
李宴清一個剛剛20多級的人,讓她帶著一個人去圍剿一群30多級的怪物,到底是誰圍剿誰?這究竟是為什麼呢?好難猜啊!
那個老奸巨猾的老頭反應最快,他的臉上重新堆起那個慈祥的笑容,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能者多勞嘛,李宴清這孩子是這裡除了你之外等級最高的人,她不去的,誰去呢?那幾個怪物己經禍亂一方了,官方就是要為民眾掃除障礙,這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們的使命。”
他說得冠冕堂皇,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正氣。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表情肅穆,像是在參加什麼莊嚴的儀式,當真是騙人騙到自己都信了。
一箇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大,椅子往後滑了半米,椅腿颳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暴起來,手指著時雲崢,聲音又急又衝。
“之所以會出現三十級的怪物,你很清楚不是嘛?時顧問!”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炸開,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如果不是你己經到了三十級,遊戲難度怎麼會到這個程度?是你!是你把我們所有人都拖進了這個地獄!你一個人升級升得快,遊戲難度就跟著你走!我們這些人,老人、孩子、普通人,都要跟著你一起受罪!”
“你以為你打副本很辛苦?你以為你捐燃料很偉大?你知道因為你,有多少人死得更快了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手指抖得像篩糠。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嗡聲又起來了——有人在低聲附和,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點頭。
老頭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一個“雖然你說得對但場合不對”的表情。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像是在安撫一個情緒激動的下屬。
“哎呀!小趙,不要這麼說話嘛。”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責備,但那責備是輕飄飄的,像是做做樣子:“時顧問還是個年輕人,還是個孩子嘛,年輕人做事魯莽一點,考慮不周全一點,也是很正常的,她也沒想到會這樣,對吧?”
他看向時雲崢,臉上那個慈祥的笑容更深了。
“慢慢改進就好了,將來藍星的未來,還是要交到這些年輕人手上的,我們要給他們時間,給他們機會,讓他們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