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海面上，太陽從雲層裡探出半個腦袋，把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駐地裡的空氣混著海鹽和泥土的氣息，遠處康大娘的廚房煙囪正冒著白煙，一切都和一個月前一樣。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她沒有回宿舍休息，甚至沒有坐下來喝口水。
她把長生交給霹靂虎看著，自己轉身就去了試驗田。
章建平教授正在田埂上蹲著，手裡拿著一個小鏟子，對著一株長勢奇怪的植物發呆。
那東西看著像是番茄，但莖稈上長著細密的絨毛，葉片邊緣有鋸齒狀的突起，無論看多少遍都不太習慣，它的根——它在走路。
時雲崢親眼看見那株番茄從田埂的這頭，慢悠悠地挪到了那頭，留下一條淺淺的痕跡。
章教授跟在後頭，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把它撥回來，它又挪過去，再撥回來，再挪過去。
老頭也不惱，反而樂呵呵的，嘴裡唸叨著“有活力，有活力好啊，就是口感沒那麼好”。
“章教授。”時雲崢喊了一聲。
章建平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她好幾秒，才認出她來。
然後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就像開了花一樣，笑成了一團，扔下鏟子就朝她走過來，步履蹣跚但急切：“丫頭！你回來了！快快快，快讓我看看，在伊甸園怎麼樣？有沒有吃飽？有沒有受傷？那些人有沒有欺負你？”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確認她西肢健全、臉上也沒少什麼零件，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目光就落在了她手裡的袋子上，眼睛亮得像個看見糖果的孩子。
時雲崢把袋子遞過去。
“給您帶的，種子，都是在伊甸園市場買的，沙棘瓜，耐旱耐高溫，三個月就能結果；鹽地白菜，能在鹽鹼地裡長，葉子肥厚，富含維生素；速生薯，一個月就能收穫，畝產高，能當主食。還有這個——”
她從袋子最底下掏出一個小布袋，開啟，裡面是一把翠綠色的、像粉末又像孢子的東西。
“海藻，放在海水裡就能繁殖，一天翻一倍，三天長滿一個池塘，曬乾了磨成粉，可以補充微量元素和維生素。”
章建平的手開始抖，不是因為年紀大，是激動。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布袋，捧在手裡，像是在捧什麼稀世珍寶。
他用指尖蘸了一點粉末，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亮得像星星。
“好東西，”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好東西啊！這個能在海水裡繁殖？一天翻一倍？”
“賣東西的人是這麼說的。”
“好好好！”章建平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有了這個，我們就不缺維生素了！群島時代，最不缺的就是海水！只要有了這個，那些住在小島上的倖存者，就再也不用擔心壞血病了！”
時雲崢看著他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那袋海藻粉末收好，又絮絮叨叨地問她那些種子要怎麼種、需要什麼條件、賣給她的人是怎麼說的。
